章一百六十五 神话
涓涓的泪水凝聚在我的下巴上,又顺着我的脖颈流入我的胸口,打湿了我的衣衫。
我走到了阿列夫零的尽头。
我超越了无限!
看着时间之神越来越僵硬的表情,我平静的内心,终于产生了无数年来从来没有过的情绪,我突然开始放肆地大笑、狂笑、疯笑,我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脱下自己的外衣,鄄城条状,把它如同水手手中的旗帜般用力摇动的冲动。
“告诉我!”时间之神双手重重拍在棋盘上,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一个自然数幂集的本质,是该自然数所有元素的组合方式。”面对着状若疯狂的时间之神,我不缓不急地说道,“连续统猜想,就是要证明,全体自然数的幂集,就是阿列夫一。把枯燥的数字转换到现实物理世界,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所有的分子组合方式都被穷尽了,所以……所有可能的‘世界剧本’,都已经被穷尽了。”
“可是,我能够创造的剧本是无限多。”
“你是能够创造无限多的剧本,但是在单位时间内,你创造新剧本的‘势’,是可以被超越的。你能够创造的所有剧本,是阿列夫零。但是阿列夫零的势,是比不上阿列夫一的。当你修改一次剧本,就等价于需要修改无数次剧本时,在每一个‘瞬时间’内,你就会被‘无限’所填满,你就将根本下不了手。就像一个百米冲刺选手,虽然他奔跑速度很快,可是他跑步的同时,他脚下的跑道也同步延长了无数倍,那么他就等于是在原地踏步。”
“你是什么时候构建幂集的?”
“为什么我要做一个圣人?”我用手指指节轻轻敲击着棋盘。“因为我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所有人都会为了我回到过去拯救兰兰。不管你怎么调整剧本,在未来无数的时间线上,都会诞生无数的人想要拯救兰兰。只要兰兰没有得救,人们就会一次又一次回到过去拯救她。这是我的信仰,但是人们信仰我,所以……他们也信仰兰兰,他们……也帮我。”
“我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我相信这个世界可以变得更美好。那些相信我、感谢我、报答我的人,都聚集在我的身边,继承着我的理念,一次又一次追随着我,堕入轮回,拯救兰兰。所以,不管你怎么调整剧本,只要人类文明在延续,想要拯救兰兰的人,都是……无限多。”
“无数的未来人回到过去,一起改变过去的剧本。这……就是全体自然数的‘幂集’。这就是所有可能的剧本组合方式。”我微笑着看着时间之神,“曾经的我,一直深信着人性,相信着人类的可能性。我没有放弃,而现在,他们……用他们的行动,创造了奇迹。”
至此,我已经将我的全部布局道尽。
时间之神的眼神变得无比阴鸷,他那本就模糊的脸变得更为扭曲起来。
“原来是这样,”时间之神长长吸了口气,“拿人性作为赌注……没想到,还真是让你赌赢了。”
时间之神轻轻抓起了棋盘上那一枚白色的棋子,他死死地盯着那一枚棋子,眼中闪烁着无法隐藏的怒意。
时间之神的身体开始渐渐崩解、碎裂,他的身体开始渐渐被周围的黑暗吞噬而入,让人难以区分哪一部分是他身体的阴影,哪一部分才是周遭的黑暗。
“我每修改一次剧本,就会有无数的人回到过去,想要改变历史,于是就逼着我再修改无数次剧本。我修改剧本的速度……已经远远比不上他们的速度了。他们的增长势必我要快得多,所以,他们抢在我面前,找到了你想要的那个未来。”
“而你是不会消灭人类的,因为你必须要有人类来发明时光机。所以你无法通过杀死人类的方式阻止人类的举动。”我说道,“你……输给了自己的野心。”
随着身体的渐渐消散,时间之神发出了状若疯狂的笑声,他手中紧握着那一枚白色的棋子,嘶哑着声音道: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这一枚白色的棋子来自何方。你所做的一切,只能阻止我写新的剧本,但是,无法给她一个完美的人生剧本。”
“知道棋子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吗?”我缓缓地反问道。
时间之神的双瞳突然睁圆。
“是用精瓷做的。”我说道,“黑色的棋子,只是在精瓷外层涂抹了黑漆罢了,其内里,终究还是白子。当有人无数次触碰黑子时,它表明的颜料,终究会慢慢脱落。或许每次只脱落那么几个颜料分子。但是只要时间久了,黑子,也终究会变成白色。”顿了顿,我继续说道,“你无数次改变了剧本。你修改剧本的根本目的是为了阻止兰兰得救。但是你不会在意其他的细节。比如说在地球对面的美国加州的某一块和兰兰的人生毫无因果关系的小石头。这样的被你忽略的细节,随着未来人穿越的次数越来越多,也会越积越多,直到某个临界点。在这个临界点上,你想要迫害兰兰的一切举动,就都会通过一系列的蝴蝶效应反而变成拯救她。也就是……黑子变成白子。就像一个高尔夫球手,当他周围不知不觉间被人挖了无数个看不见的坑洞陷阱时,他不管怎么挥舞球杆,不管朝着哪个方向挥舞,都注定会进洞,哪怕他的本意是想要把球打飞到百米之外的草地上。”
时间之神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那渐渐变得透明淡然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之色。
“失策了。”时间之神咬着牙,紧闭着的双目眼角带起微微的抽搐,“真是难看啊,能够把我逼到这个份上。这个世界上,也是独有你一人了。时真,你太让我惊讶了……凭借着凡人之躯,居然把我逼到了这个地步。你对她的爱,真的是达到了百分之百。她已经变成了你唯一的信仰,百分之百的信仰,也只有这样……你才能走到这一步。百分之百的信仰啊……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我没有想那么多。”我说道。
时间之神满怀恨意地看着我,笑道:
“你创造了人类历史上永远也不会再被超越的爱情神话。纵观过去和未来,人类再也不会有像你对她这样疯狂的爱情,这样伟大的爱情。为了救她,你经历的时间不是几百亿年,不是十的几百亿次方年,也不是十的几百亿次方的几百亿次方年……而是无限年啊。你穿越了无数次时间线,经历了无数的岁月,才走出了这一步棋。你真是个……疯子。早知道……或许我就不会选择跟你玩围棋了。现在……真是丢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