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六十四 时间的尽头
我死死攥着双拳,默不作声地一屁股坐回到了时间之神的对面,只是垂着头,却再也不发声。
“看,被人戳中了心事,就开始自我怀疑,想靠着精神涣散,装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姿态来避免内心被人羞辱后的煎熬了吧?”时间之神的嘴皮子如同利刃一般丝毫不留情面,“以为这样自己就能好受点了?那就很打你这张僵尸脸了,不管你是自我谴责还是装作沉默,都改不了现在兰兰正在不计其数的男人胯下嗷嗷直叫的激情场面。”
我的身体开始难以自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强烈的杀意在我的心头肆虐,狂盛的怒意仿佛一只咆哮不已的巨龙,想要突破我的胸腔,冲刺而出。
“你他妈的给我闭上你的狗嘴!”我怒吼道。
“难受了?真是……好难受啊。难受地想死咯。”时间之神阴阳怪气地笑着,“就这样就难受了?告诉你,这才刚刚开始而已……接下来要怎么玩弄她呢?是用冲击钻还是用电锯呢?是让她感染埃博拉病毒,还是感染艾滋病呢?你说,选哪个比较有趣?”
“你非要这么针对兰兰吗?”我颤着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就……就不能是别人吗?”
“因为我就是想玩你啊。”时间之神笑着道,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屈指一弹,弹在了我的额头之上,痛得我脸上肌肉一阵紧缩,“兰兰的遭遇,也是你的不幸啊。你还没明白吗?我就想看你难受得死去活来,就是想看你为了救所爱的人却求之不得,就是想看你看着喜欢的女孩被别的男人玩弄侮辱,却无力回天……嘿嘿……多有趣啊,不是吗?”
语毕,时间之神又轻轻地在棋盘上落下了一枚棋子。
下一秒,他的身后又多出了一个窗口,窗口里,我看到披头散发的兰兰躺在一张破旧的小床上,浑身溃烂,痛苦不已,嘴里不住发出绝望的悲鸣……
“够了……真的……够了……”我嘶哑着声音道。
“不够。”时间之神把玩着手中的棋子,神情淡漠地道,“还远远不够。”
随着时间之神的不断骡子,他的身后源源不断地冒出了观察窗口,一个接一个的窗口之中,兰兰的遭遇也是越发凄惨,越发让人惨不忍睹……
我痛苦地用双手捂着脸,就像是把头塞进沙包之中的鸵鸟,不让自己去看那些惨绝人寰的窗口……
但是我不看,不意味着惨剧没有发生,凄厉的惨叫声,还是如同冰冷的利剑一般,一柄接着一柄扎入我的耳朵……
时间之神的落子如同冰雹落地,仿佛没有尽头,而兰兰的惨叫,也仿佛没有尽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不知道是这样听着兰兰的惨叫声过了一百年,还是一万年,我突然感觉自己的意识模糊了,自己的大脑开始崩溃了,自己的精神世界都开始变得扭曲,我的伦理观、道德观、是非观,都开始变得不再正常。
“嘿嘿嘿……”我开始傻笑着,缓缓地抬起了头来,嘴里发出不受我自己控制般的古怪笑声,“继续虐……嘿嘿……继续虐啊……让我看看更多新鲜的虐法吧……嘿嘿……嘿嘿嘿……”
我像是一台被玩坏了机器人,嘴里发出了违背内心自我的怪笑。
“狠狠虐她……扒了她的衣服啊……嘿嘿……我们一起来看……一起来看……把她柔软的皮肤慢慢抚摸……慢慢剥落……嘿嘿……”
兰兰的惨叫声在继续着,无数的兰兰的惨叫声化为了恐怖的洪流,冲刷着我,漫灌着我,浸润着我,吞噬着我。但是我的神智已经开始恍惚,我的自我已经开始沦丧,甚至是我的三观都已经彻底抛弃。我就像是个彻底沦落,陷困于原始本能的怪兽,笑着催促着时间之神制造出更多的刺激画面,满足我那已经毫无人性可言的欲望。
“继续啊!快啊!”我大声吆喝着,“这个姿势不够过瘾啊!”
时间之神静静地看着状若疯狂的我,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却是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那就更多地满足你吧。”时间之神说着,又从棋盒之中取出一枚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之上。
于是,他身后的画面,又变得更为丰富和精彩。
“继续……再继续……”我一边神智迷离地擦着嘴边的口水,一边催促道。
“好。”伴随着清脆的啪嗒声,时间之神又落下了一枚棋子。
伴随着棋子落下的节拍,时间之神后方的画面,不断地增多,不断地增加……到了最后,已经如同漫天星河。
“继续……再继续啊!继续啊!”我像是个任性的巨婴一般手舞足蹈地催促着,眼角却是不住地落下泪水,“再继续啊!”
这真的是来自我内心深处的呐喊吗?
这真的是我的心声吗?
我已经不知道了。
我也已经……开始不在乎了。
既然命运无法反抗,为什么……我不反其道而行,乐在其中呢?
“你现在的表情可真不错啊。”时间之神充满恶意地笑看着我,就像是一个雕刻家在欣赏着被自己细细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早一点接受这样的现实,不就不用遭那么多罪了?所以说,人啊,就是贱啊……”
时间之神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撩起了一枚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体,却是霍然僵住了。
他的双瞳忽然睁大,嘴巴也是骇然地张开,仿佛看到了什么让他无法置信的惊人场景。
我看着目瞪口呆的时间之神,同样缓缓地落下了视线,看向了我和时间之神之间的棋盘。
小小的棋盘,只容得下一枚棋子。
但是此刻,棋盘上那唯一的一枚棋子,是白色的。
是代表我的棋子。
“为什么……?”时间之神喃喃地道。但是很快,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地低下了头,看向了手头边的棋盒,然后下一秒,他的表情逐渐变得难看。
他手边放满了黑子的棋盒之中,不知道何时,居然夹杂了零星几枚不知道何时出现的白子。
而此刻,在棋盘上那唯一一枚占据了全部空间的白子,就是时间之神自己从棋盒里取出的。
在无数的博弈之中。
在无尽的时间长河之中。
只有这一局。
时间之神,他输了。
“怎么可能……”即便看到自己的败北,时间之神依然没有立时明白原因。
“为什么?”他面色狰狞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我,“你是什么时候对我的棋盒动了小动作?”
“嘿嘿……”我惨然一笑,用手背轻轻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说!”时间之神咆哮道。
我缓缓抬起头,懒洋洋地看着时间之神,内心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但是在这一股平静感的背后,却又有一股渐渐升的释然感。
赢了……
我终于……赢了……
明明内心没有多少的起伏,明明我的内心早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会为了心爱女孩一个微笑而拼命在雨中奔跑的青涩少年。
可是当看到棋盘上那一枚闪闪发亮的白子时。
我意识到,我的眼角,终究还是湿润了。
我……
终于证明了连续统猜想。
我证明了不存在一个无穷集合,它的势比自然数集的势大,比连续统势小。
我终于……穿越了这条长度为无限的漫长黑暗洞穴,走到了那个充满了光明、温暖与美好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