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六十三 匹夫之怒
时间之神说的没有错,有的时候,一场博弈的胜负,并不在于谁的能力更强,而是在于谁拥有改变规则的权力。
“真是高深的理解啊。”我勉强一笑,心情却是沉重如铅。
“这甚至算不上理解。”时间之神把玩着手中的棋子,将一枚又一枚的棋子高高抛起,然后又任其按照原来的轨迹回到手心,“这只是有没有自知之明的问题。”
“是啊,”我自嘲一笑,“我从来不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所以,你才会在这里,品尝生不如死的滋味。”时间之神道。“体会永远的孤独。”
“所以……神,难道不孤独吗?”我笑着问。
这一次,时间之神的动作稍稍停滞了一秒。
“你永远也不会明白做神的滋味有多痛快。”时间之神冷笑一声,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也是。我区区一介凡人,比一只蝼蚁都不是,又怎么可能明白当神的感受。”我惨然一笑,然后,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然后拿过了时间之神手边的一个棋盒,随手提起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
“哦?”面对我随性举动,时间之神似乎起了兴致。“开始自暴自弃了吗?”
我双目紧闭,一手捧着棋盒,一手抓出一把棋子,在掌心之上轻轻抛洒玩弄着。
“反正都没有希望咯,动脑子和不动脑子,不也没差吗?”我浅笑着,手中的棋子,跟着时间之神的节奏,一枚跟着一枚缓缓落下。“那就随便打发打发时间吧。”
“下盲棋么,有趣,”时间之神的声音里带着嘲讽,“你还想输几次?”
“输几次都无所谓。”我懒洋洋地道,“输到你心满意足为止。”
“呵呵。”时间之神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给了我一个贵族公爵看舞台上的小丑倒立般的回应。
毫无疑问,不到三分钟,我就一败涂地。
当我睁开眼时,棋盘之上,已是一片漆黑,再也没有了半点白色。
隔着棋盘,时间之神一手支额,嘴角带着一抹居高临下的笑意。
“再来?”我淡然一笑,随手一划,将棋盘上的黑子统统扫去,然后又闭上了双目,抓起了一枚白子,握在手中。
“呵。”时间之神轻描淡写地一笑,也随手夹起一枚黑子,丢在了棋盘之上,“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当执棋双方都随性下子时,你就有一定概率获胜,你是这么在想,是吧?”
“如果你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又何必在乎我在想什么呢?”我笑着反问。
“的确如此。”时间之神的语气依旧慵懒,“我只是点出你的意图而已。不过我要告诉你,你依然没有丝毫的胜算。对我而言,随性下棋和缜密计算……那是一回事。作为时间之神,我有着无限的计算力。我所下的每一步棋,可能是随机的,而且……”
说到了这里,时间之神顿了顿,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
围棋的棋盘开始再次大幅度缩小,最终变成了只有四个格子的小棋盘,上面只有九个交叉点可以放置围棋。
这样一来,在不贴目的情况下,先落子的时间之神,自然永远都会比我占据更多的地盘。
我将永远也赢不了他。
“我甚至可以把棋盘变成只有一个交叉点。”时间之神呵呵笑着,眼神却是一片冰冷,“只要我一落子,就直接获胜。还想继续玩吗?”
“这样有意思吗?”我僵着脸反问。
时间之神突然失声大笑了起来:
“总算是慌了吗?有意思……很有意思啊……没有意思,我怎么会坐在这里逗你玩呢?”
话音落下,时间之神用他细长的左手指尖轻轻一敲棋盘,顿时,棋盘再次缩小,这一次,棋盘的中央,居然只剩下了一个交叉点!
“还想赢吗?”时间之神满嘴嘲讽地笑道。
“想。”我说道。
“既然这样,我就给你增加点娱乐节目吧。”语毕,时间之神轻轻拍了拍手,下一刻,在我和时间之神的周围,出现了无数的悬浮窗口,在这些窗口之中,我看到了一道又一道熟悉的身影。
每一道身影,都是同一个人。
是兰兰。
每一个窗口之中的兰兰,年龄段都有所不同,有的是刚出生还是婴儿的兰兰,有的是正在读幼儿园的兰兰,还有的是读小学的兰兰,也有的是上中学,亦或者是走上了社会的兰兰。
只是,每一个窗口之中的兰兰,都正在遭受着各种各样的不幸:或是遭遇车祸,被撞断了手脚,只能像是人彘一样躺在床上,被妈妈遗弃后,痛苦地腐烂,慢慢等死;或者是在婴儿阶段,被有恋婴癖的变态当成玩具,偷到厕所侵犯虐待;或者是被自己的禽兽爸爸扒光了衣服,像是扒光了毛的小白兔,五花大绑后丢在卧室的床铺上;或者是在某个废弃的工厂车间里,还在读小学的兰兰被一群满脸流油的大汉围在中心,像是嗷嗷待宰的羔羊,肆意虐待;或是正在上高中的兰兰,被人逼着跪在地上,解开眼前一群不良青年的裤衩;亦或者是在一片火海之中,正在发高烧的兰兰渐渐被如同金色巨蟒般的火焰吞噬;也有在银行门口,提着钱箱快步奔跑的兰兰,被远处飞来的子弹,削掉半个脑袋……
时间之神舔了舔舌头,不怀好意地笑看着我:
“看到这些窗口了吗?你每输一局,我就会给她多安排一条被人强暴或者遭受厄运的悲惨时间线,有趣吧?在所有可能的时间线里……她会被全世界除了你之外的所有男人,甚至是雄性生物凌辱亵玩,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王——八——蛋!”我愤怒地站起,双拳死死紧捏,不断鼓动的胸口,仿佛要爆发出火山岩浆般的炽热物质。
时间之神玩味地笑着,似乎我越是愤怒,他就是越是亢奋。在到了某个亢奋的极点之后,他突然又开始发狂般地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浑身乱颤,就好像一个病态的癫痫病患者。
“哈哈哈哈……”他像是神经质一般放肆大笑,轻轻一弹响指间,在他的身后,又多出了数个窗口,每个窗口之中的兰兰,都被一群模样不同的男人玩弄虐待着,有些面孔,我甚至都还很熟悉,比如黎全民,比如兰尼恩,甚至还有萝卜、汉堡……撒达……乃至是香草的未婚夫,秀俊。
“不要以为这是幻觉,”时间之神舔了舔嘴唇,道,“这些事情,确确实实都发生了。只要你穿越到那些时间线,就会看到不同这个女孩不同风格的支离破碎的美妙风景……”
我一个箭步冲到了时间之神的面前,挥舞着拳头,砸向了他的脸。
可是,和过去一样,我的拳头在触碰到时间之神的脸的瞬间,就穿透而过,仿佛打到的只是一层虚拟投影。
我一次又一次地向时间之神发起攻击,但是却又一次接一次地落空。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当我精疲力尽时,我气喘吁吁地僵在原地擦着汗,而在我的身旁,时间之神则是悠然而单手支腮,面带微笑地握子轻敲棋盘,从容不迫。
“累了吗?”时间之神看都不看我一眼,问道。
我怒视着时间之神,用我能够最大限度传递恨意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你看看,匹夫之怒,就不过这样了。人类再如何生气,除了张牙舞爪、挥舞拳头,用最原始落后的方式自我宣泄几分钟之外,还能怎么样呢?最后还是会发现自己把身体里肾上腺激素耗尽了,怒意也就消了,然后陷入无止境的自我谴责和颓丧,最后再慢慢自暴自弃,自我麻痹,直至封闭。只要是人类,都逃不出这样的心理规律。因为人类就是那么渺小、落后、原始的不起眼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