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五十 时间之神的剧本
……
北京的天色将亮未亮,灰蒙蒙的云层透露出几条脑神经般游走的细微光芒。我在黎教授的实验室外让出租车司机停下了车。
打开手机,确认了下时间后,我给还在三公里外的酒店里休息的兰兰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不用等我,醒了就自己去吃自助餐,要钱的话,我把工商银行的银行卡留在了沙发上,里面的余额足够她使用一段时间。
除此之外,我的手机上还有不少来自公安局的电话,不知道是因为我之前唆使同学殴打秀俊的事,还是因为撒达的事。
但是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现在的我,只想见一个人。
那就是黎教授。
在之前的电话之中,他已经把关于时光机的一切都已经跟我说的明明白白。黎教授得出的结论,就是救兰兰,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至少理论上来说是如此。
但是……问题在于……
理论本身,是否可能存在漏洞?
或者是否存在着修正或者进一步补充扩展的可能性?
当我毫无预约地出现在黎教授的面前时,他着实有些吃惊。
但是看到我和以前不一样的表情,他也没有多解释什么,直接关紧了门窗,给我倒了一杯茶,然后和我对桌而座。
“我看到昨天的新闻了。抢劫案……闹得很大。”黎教授说。
“嗯。”我只是嗯了一声,然后也不多废话,就开始进入正题。我把兰兰曾经多次穿越保护我的事告诉了黎教授,这让他连连吸了几口冷气。
“还有这事……”黎教授听完了我的讲述后,陷入了深思种子。
“我要救她。”在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清楚后,我斩钉截铁地道。我的语气非常坚定,没有丝毫辩驳的余地。
听到我又提起了这事,黎教授有些不耐烦了:
“这件事我两天前跟你说过了,没有希望的。那个丫头的命就是这样。根本没有办法救。你不管救她多少次,她都会重新走上不幸的命运。”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不可能的事。”我认真地道,“不论是物理上还是数学上。这是当初你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包括你当我导师的时候,也说过这句话。”
听到我的话,黎教授忍不住嗤笑一声:
“如果你非要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严格来说,如果非要牵扯到‘实数’和‘测度’概念,数学上的确会存在‘发生概率无限小’和‘不可能发生’之间的区别。就像一个人朝着一个靶子投飞镖,在数学的理想情况下,他两次射中靶子上同一个点的概率是无限小,但是却并不代表不可能发生。但是那对现在的情况来算,毫无意义……”
“为什么毫无意义?”我反问道。
“难道这种事还存在着意义?”黎教授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着我。
“当然有意义。”我说道,“黎教授,你之前也在电话里说过,我每一次穿越,尝试改变兰兰命运的时候,某个看不见的‘时间之神’就会修改兰兰的人生剧本。而那剧本的数量,是无限多的。你是这么说的吧?”
“是啊。”黎教授道,“所以我才几次跟你强调,你是永远不可能追的上那位‘时间之神’修改剧本的速度,不可能改变兰兰的命的。”
“但这里其实有一个问题。”我说道。
“还有什么问题?”
“那就是时间之神的剧本,是事先已经写好了的,还是当我想要改变兰兰人生的那一瞬间,才临时修改的。”
“这……”这一次,黎教授终于彻底被我给问住了。
黎教授揉了揉眉骨,叹息了一口气,道:
“阿真啊,这的确是个好问题。从理论上来说的话,所谓的‘时间之神的剧本’,本身就只是一种比喻。其本质上是一种因果关系的调整。是一种时空内物质能量要维持自己循环算法,而进行的一种物质结构关系的自动调整。就像你在湖泊里舀了一勺水,留出了一个空洞,那么周围的湖水很自然地就会流过来填补这个空缺出来的空间。从这个角度来说,时间之神调整剧本,是当你携带着前一世的记忆来到了新一世的时间轴上,想要凭借前一世的知识信息想在新的时间轴上‘胡作非为’的时候。也就是说……是在你穿越到新一世的那一瞬间调整的‘剧本’。”
“那如果……有更多的信息进入一条时间线呢?”
“更多的信息?”
“对,比如说……如果有两个,甚至是更多来自未来的人来到了同一个时间轴上呢?”我反问道。“两个都是来自未来的人,在同一条时间线上。这样的情况,我以前就碰到过……”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前一世里和竺可丽一起过度的时光,想到了那一世我所经历的一切,我的心里又升起了浓浓的悲伤。
“理论上来说,来自不同未来的人是可以处在同一个时代的。只要其中一个人有着能够发明时光机的能力和机会,但是却硬生生把机会让给了另外一个人的话,这种情况就有可能发生。”
“那又能说明什么呢?就算有再多其他时间线的信息涌入到了同一条时间线上,以我们这个宇宙无限大的计算能力,它也可以瞬间平衡无数的信息,计算出一个最优解,维持它自身的‘时间循环算法’。”
“那如果……”我深深吸了口气,道,“从其他时间线传递而来的信息,同样是无限多呢?”
黎教授的眼睛深处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无限多……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我一字一顿地道,“假设有这么一种理想的情况:每当时间之神构想出了一个新的剧本,那么它这个‘新的剧本’,却反而导致了更多的‘穿越者来阻止它修改剧本’,那么,时间之神,就有可能陷入疯狂制造‘新剧本’的死循环之中。不是有句经典的话吗:一个人一旦撒了第一个谎,就不得不撒更多的谎来圆之前的谎,但谎话越多,也就越容易被戳穿,总有一天,撒谎者会纸包不住火,他制造出的谎言气球,会轰然爆裂。”
黎教授揉了揉太阳穴,有些苦恼地道:
“年纪大了,脑子有点跟不上你的思路了。我还是没有明白你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你想通过某种机制,来让‘时间之神’修改‘世界剧本’这种举动,出现漏洞,是吗?”
“思路上,就是你所说的。”我双手交叉,托着下巴,说道,“我举个例子吧。正常情况下,当我知道兰兰遭遇不幸,然后穿越时间去救她时,时间之神就会修改世界的剧本,让兰兰遭遇其他的不幸。时间之神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维持兰兰作为‘时光机图谱’的身份。也就是说,正常的情况下,不管我穿越多少次,时间之神都会抢在我前面修改世界的剧本。但是假如,有人和我一样想要拯救兰兰,并且会继承我的时光机呢?这样一来,如果我每次都抱着‘一旦拯救兰兰失败,就把发明时光机和穿越的机会让给别人’的坚定信念,那么从我的视角出发,就会发生这样的有趣事件:每次我拯救兰兰要失败的时候,就会出现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失败,同时告诉我时间之神修改了什么剧本,从而让我调整策略,来应对‘时间之神’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