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四十八 那首记忆深处的老歌
“一年前,你跟我说我们两人不要再见面。”我深深吸了口气,“可是一直起来藏在隐秘的角落,跟在我背后的人,却是你。”
“……”兰兰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她低着头,细密齐平的刘海遮挡了她的眼睛,让我看不清她的脸。
“既然你已经用过了时光机,那你其实可以改变你的命运,不是吗?”面对着兰兰良久的沉默,我深吸了口气,转移了话题。“你可以避开那些灾祸……那些要对你不利的人,你可以像我一样,做个全知全能的人,甚至都不需要我救你了。”
兰兰依然静默。
不过这一次,她徐徐抬起了头,不再将她的双眼藏在刘海之下。
雪白的路灯灯光打在兰兰的脸颊上,仿佛给她的脸蛋罩上了一层光膜。
那一刻,我和兰兰就这般对视着,良久,良久。
我看着兰兰那细密纤美丽眼睫毛,看着她那宛如倒映着星空的西子湖般的动人眼瞳,藏在胸口之下的心脏扑通直跳。
“我……试过了。”
仿佛等了足足一个世纪,兰兰终于开口了,用一种幽伤的语调。
“我穿越了五次……每次,我都有尝试改变我自己的人生,可是……我都失败了。”
“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没有用。我把自己捆绑起来,关进小黑屋……我躲进深山老林里……甚至吃了安眠药,都没有用……每次我醒来的时候,我就会发现自己光着身子躺在陌生的地方,有可怕的男人猥亵地笑着……”
“医生说我的病发作的时候,我的身体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我就会像是变一个人……会全身瘙痒,也说出会勾引男人犯罪的话,做出勾搭别人的夸张动作……甚至事后还会失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根本没法救我自己……而且,就算成功了一次,也还会有下一次……就像怎么也摆脱不了的诅咒,摆脱不了的厄运……”
我还从来没有目击到过兰兰发病时的样子,在过去我和在她一起的那些年里,她似乎一直都把她的病情隐瞒得很好。虽然有几次晚上我无法打通她的电话,也曾经疑惑过她的行为,但是最终却都被她所成功隐瞒了下去。
我无法想象,在曾经的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夜里,兰兰是怎么蜷缩在被窝里度颤身度过的。
也难怪,在和我在一起的那几世,兰兰从来没有和我发生过什么……
因为她内心对男女那方面的事情……已经是深深的恐惧。
她甚至在恐惧着,她一觉醒来后,身旁的男人,并不是我。
“这是上天注定了的。是上帝在摆布我。”兰兰说,“一开始我也反抗过,但是现在,我已经认命了。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在我这短短的一生结束前,能尽可能帮上几个人,我这条命……也算是值了吧。”
兰兰已经不止一次这么说了。我很清楚,她不想把我纠缠进去,她那颗反抗的心,真的已经彻彻底底死了。
从撒达死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留下一滴眼泪。
“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我轻轻地问。
“我累了。”兰兰的眼睛里满是倦意。“我现在只想回家,我的孩子还在家里,要人照顾……”
“那之后呢?”我问。
“之后……”兰兰的话说到了一半,就陷入了长长的停顿,“之后,听天由命吧。”
“我先你安排车辆。让人送你回去。”我说,“我这边,还有事情要解决。这次有几个保安受了伤,我抽不开身。撒达的事,我一定会解决好。那些对账单也已经落到了警察的手里,撒达的心愿……肯定会实现的。我跟你……以后都不会有事的。你在家里待两天,近期,我会给你安排医生做体检……”
“……”兰兰没有直接回答我什么,半晌后,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她轻轻地说,仿佛一个在睡梦中的小女孩无意间发出的呻吟。
“我再陪你走一段路吧。”我说。
“嗯。”兰兰再次轻轻嗯出声。
就这样,我们两个心事重重的男女,默不作声地并肩走在了深夜的公园里。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公园,心思挂在天外的我们根本无暇欣赏此刻的夜间美景,对我们来说,前方的道路,就像这夜一般昏暗不明。
“你真的……不想我再救你了吗?真的……就这么认命了吗?说不定……你可以过上另外一种生活……你有没有想过,你根本不该受这些罪,你本来应该像我们的同学一样,开开心心地聚在一起,一起开同学会,开生日派对,一起穿上崭新的校服,在开满了鲜花的大学校园里跟其他社团的朋友们一起欢歌笑语……”
“呵呵,”兰兰干笑了两声,“不要再诱惑我了。阿真,我的心,早就已经死透了。我现在,只是不想有更多无辜的人,因为我这个心已经死了的女人白白浪费生命,懂吗?我不值得你们救,撒达也好,你也好……都不值得。”
兰兰的声音低弱了下去,她的话音点到为止,今天撒达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幕,她不可能没有丝毫的触动,她只是在极力地压抑着她内心的情感情绪。
我不想再刺激到兰兰的心。于是我也再次紧紧闭上了嘴,默默地和兰兰一起继续沿街行走。
街道上出奇的静穆和安谧,没有车辆也没有其他的行人,脚下的路仿佛无限延伸,天空中的皓月仿佛在勾引着我们两道失落的魂魄。我们慢悠悠地走着、漫无目的地走着,永无止境地……走着。
直到,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走到了何时,我们突然在一栋老公寓前停下了脚步。
破旧的老公寓二楼阳台的灯光亮着,里面渐渐传出了歌声。
这歌声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纯真,以至于我和兰兰都不约而同地同时抬起了头,看向了那黄彤彤的阳台窗口。
歌声就是从那里飘来的。
对我和兰兰来说,都是无比熟悉的歌声。
一首可以穿越时空的永恒之歌。
“每天过得都一样
偶尔会突发奇想
只要有了哆啦a梦欢笑就无限延长
快乐时与我分享
难过时陪在身旁
掏掏它的神奇口袋
就能把烦恼遗忘
……
小小叮当挂身上
总会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
给我帮忙
到想象的地方
穿越了时光
来我们坐上时光机
哆啦A梦和我一起
让梦想发光
……”
这首歌对我和兰兰来说太熟悉了。
在那个最初的时代。
那个还有梦想,还有纯真,还不知道未来和命运残酷的单纯时代,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会经常拉着兰兰,在家里一起看机器猫的碟片。
这首歌代表了我们一切的原点,代表了我们最初的那个小小的梦想的起点。
在那个时代,有幻想,还有阳光,在我们的身边,都有着亲人和朋友陪伴着。我们不知道什么是堕落,不需要为明天可能到来的残酷命运担忧。世界在我们的脚下仿佛有无数条的路,每一条都是洒满了光芒的康庄大道,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无穷无尽。
我和兰兰都被这首歌吸引入了神。我在兰兰那被柔和光芒照亮的脸蛋上捕捉到了一双愣愣出神的眼神。我想我的表情也是一样吧。
残酷的暗杀、无情的战争、黑暗的人性、堕落的时光……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们忘记了,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东西是非常单纯的。
还有一些美好的东西存在。
距离我们其实只有一墙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