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四十一 宇宙的观察者

阿列夫零。

我的心重重一沉。

那就是无限啊。

“但是……就理论上来说,一个兰兰没有感染疯牛病毒,不是时光机设计图身份存活的宇宙,也必然是存在的。因为我们可以想象得到那样的世界。所以那样的世界,必然存在于阿列夫零的彼岸。但是……对于我们来说,也只能够远远观望,却永远触之不及。那样的世界,是在时间之神祖尔宛的剧本之外的,是‘阿列夫一’的世界。”

阿列夫一的世界,也就是实数的世界。

有最基础数学知识的人都知道,任意两个实数之间,都存在着无数多个有理数。

如果把“兰兰不幸的世界”和“兰兰幸福的世界”的粒子排列情况算作是两个不同的实数的话,那么,这两者之间的距离,就是无限大。

我永远也不可能翻过“无限”座大山,到达兰兰获得拯救的那个世界。

“要达到阿列夫一……”黎教授的话语,让我像是个受了刺激的傻子一般,干巴巴地笑了起来。“也就是说……是比无限还要大的无限……永远永远都不可能么……”

“阿真,这是我这几年来……反复思索后下的结论。”黎教授道,“在理论方面,其实你的经验积累已经不少于我。如果你自己能够推敲一下,得到同样的结论,也并不难。”

黎教授的话没有错。事实上……如果我花一点时间去认真推敲的话,或许……真的能够得出和他一样的结论。

说到底,我只是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那一道槛而已。

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不想承认,兰兰是一个天生被锁死了命运的女孩,一个注定丛生至死都背负诅咒的女孩。

“可是……”我有些不甘心地道,“黎老师,就算兰兰的人生就是时光机的设计图……可是设计图这种概念,是基于人类文化语境的。包括年龄、日历、日期这些概念,也都是属于人类文化语境下的。而兰兰作为时光机公式几个特定解的发病日期,也都是人类语境下的,这不是说明了,必须要存在一个‘观察者’,观察了兰兰的一生,破解了兰兰身上的这种密码,她作为时光机设计图的意义,才存在吗……极端点说,假如这个世界上只有兰兰一个人,那么,就算她是时光机的设计图,也不可能造得出时光机,不是吗?”

“阿真,我明白你的意思。”黎教授说,“兰兰作为时光机天然设计图的载体这一基本定义想要成立,必然有一个‘观察者’,将她身上的密码转化为可以用来研发时间机器的技术语言才行。那你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谁会是最了解兰兰的人,又有谁最适合做这个‘观察者’呢?”

黎教授的话如一道冰冷的瀑布冲灌而下,将我的大脑彻底冲醒了。

“难道说……那个观察者,是我?”我恍然道。

“至少我觉得,没有比阿真你更适合当这个观察者。”黎教授道,“阿真,你是最了解兰兰的人之中最有能力制造出时间机器的。所以,你就是兰兰这张时光机设计图密码天然的‘翻译员’。只有当你和兰兰在一起的时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时光机设计图’。”

我心头大为震撼,但是很快,我想到了一个关键点,道: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的话,只要我铁了心不制造时光机的话,那么,兰兰作为时光机设计图的意义,自然也就不存在了,不是吗?那么,她也就可以脱离被定死的命运了?”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黎教授道,“但是你过去的遭遇告诉我。这恐怕不可能了。”

“什么意思?”

“如果阿真你不想制造时光机,那么,就会有来自未来的人把你杀掉。然后夺取你的成果,来制造时光机。就像……竺可丽曾经想暗杀你那样。”

我心头愕然,但是,我还是不肯放弃地道:

“那如果……兰兰从刚出生开始,就一个人生活在某个偏远的地方,不再接触任何人,而且也没有人检测她身上的病毒。甚至……全世界的人灭绝,只剩下兰兰一人的话,不就……”

说到这里,我的心头突然翻涌出了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

也是在那一刹那间,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前一世的我,会变成竺可丽口中想要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大魔王”。

是啊,如果全人类数量减少到兰兰一个人,或者全世界发动战争,导致制造时光机的工厂无法运转,那兰兰,不就可以安全了吗?

从逻辑上来说,这并非是无法做到的啊!

“先来说说第一点吧。把兰兰刚出生开始就关在小黑屋里养大,不让她接触任何人,避免时光机设计图秘密的暴露,是吗?那你如何保证,你对她的这种举动,恰好是促成了其他观察者发明时光机的契机呢?”

“这么解释……也未免太过勉强了吧?”

“也不是没有证据。”黎教授说,“我认为,‘时间之神’存在着某种保护机制,他会最低限度,至少保护一个‘时光机发明者’在发明时光机之前绝对存活。”

“绝对存活?”

“对。”黎教授道,“时光机一旦出现,那么就相当于在时间之流之中出现了一个闭环,有能量到了过去,导致过去时间线上的宇宙多了一点能量,那么在那条时间线的未来,必然会有能量回流机制,实现能量整体的平衡。能量守恒机制必然会以某种因果机制来维持这种能量守恒现象,而这种因果机制的物理表现就是时光机。那么,为了保证宇宙能量守恒,时间之神就极有可能通过因果律的方式,来保护‘至少有一个时间机器的发明者绝对不会在时间机器发明之前被人杀死’。试想一下吧阿真,过去你每一世穿越前,往往都是身处险境,可是偏偏却又被你逢凶化吉地逃过一劫,你认为,那仅仅只是巧合吗?”

轰!!

我的大脑仿佛山崩了一般,剧烈震荡摇晃,黎教授的话语,再次打开了我的思路。

我……就是那个宇宙的观察者?

我,就是那个被时间之神所保护,带着绝对免死金牌的人?

“时间之神不会强求你发明时光机。”黎教授说,“如果你想发明时光机,但是客观条件上不允许,比如说你没有钱,那么时间之神会帮你扫除障碍。但是如果你是主观上缺乏制造时光机的动力,那么时间之神就会放弃你,继而找下一个适合的发明者。也就是说,你会不会得到时间之神的保护,全看你自己主观上的动力够不够强烈。”

“那……如果这个世界上发生了第三次世界大战,导致人类灭绝了呢?”

“时间之神必然会保证有一部分人存活下来发明时光机的。你仔细想想这一点,就会明白,为什么兰尼恩敢玩那么大的手笔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死。甚至时间之神还会帮助他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只要那样做可以增强他发明时光机的欲望。”

我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我明明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时间之神,黎教授所说的时间之神,其实不过是这个宇宙的某种能量守恒机制而已,就像宇宙监察假设一样的物理定律或者假设罢了。但是在黎教授的假设之下,就显得这个宇宙好像真的存在一个拥有智慧,而且恶意满满的神灵一般,在操控和玩弄着世人的命运,让人无比的憎恶。

“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个时间之神的话,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在最初的时间线上,导致时光机诞生的机制,那又会是什么?”

“阿真,事到如今你还问这个问题,看来这些年来,你在学术道路上,是真的退步了。”黎教授叹了口气,“毛球定理。或者说……三维的布劳威尔不动点理论。任何的封闭球体都必然存在一个不动点。如果把宇宙无数可能的时间线想象成一个球体,那么,毛球定理就依然成立。这是我们这个宇宙的数学模型上天然存在的‘漏洞’,是时间之神创造和运转这个宇宙的时间时,绝对无法摆脱的数学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