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四十 上帝的剧本

“什么……意思?”

“我知道这在逻辑上很诡异,但是你听我说完就知道了。我们先假设,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某个‘时间之神’。她设定了兰兰的人生就是时光机的设计图,她人生的每一次不幸的遭遇的时间,都对应着时光机核心公式的一个特解。”

“阿真,你也跟我说过你前几世的经历。在前几世。你曾经想着拯救兰兰,你也努力拯救她了。比如说让她成为明星,比如说,让她脱离不幸的家庭。可是每一次,你都失败了……”

“但是你还是一次次轮回,一次次回到更年幼的时候,改变兰兰的人生,想让她过得快乐,过得幸福。你让她不再遭受家暴,不再遭受非礼,让她身上的伤痕不断地减少。你这么做,违背了‘时间之神’的设计。所以时间之神会不停地给你出难题,直到达到一个你难以改变的历史状态。在这个历史状态下,导致兰兰不幸的因素会更加固化,更加难以改变。比如说,让兰兰的家族早在百年前就感染了疯牛病病毒,这就是一段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命运。”

“那疯牛病模型恰好是时光机公式的解又怎么解释?如果科学家在其他人身上找到了这种病毒,不就意味着其他人也可以是时空的‘不动点’吗?”

“但是很显然,科学家们是在婴儿时期的兰兰身上发现这种病毒的。”黎教授道,“事实上,我们谁也无法证明,这种病毒是不是在兰兰身上发生了突变。”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兰兰的一滴血不就可以证明她是时光机的不动点了吗?为什么非要用她的人生轨迹来作为‘不动点’呢?病毒模型跟她的人生轨迹,又有什么关系?”

“其实,也是有关系的。”黎教授道,“这一点我找过一些该领域的专家咨询过了。病毒基因的一些突变点,会影响病毒的潜伏周期,还会影响发病时期。也就是说,兰兰身上的病毒,和她人生中的几次病毒发病时间,都是对应的。比如说她刚出生的时候,就发烧了。再比如说,疯牛病还会导致一种症状,叫做‘舞蹈症’,得了这种疾病的患者,尤其是一些儿童,会做出一些反常的举动。”

“比……如?”

“比如,做出一些猥亵性言语和动作。”黎教授无力地叹息了一声。

“极端点来说……就是小小年纪,就可能在无意识间做出勾引男人的言语和举动。”

黎教授的话语,宛如万道惊雷,轰然炸开了我的头盖骨,我全身的寒毛,也都在这一刻彻底竖立了起来。

“难道说……”我的声音开始难以自制地颤抖了起来,我缓缓扭头,一寸一寸地扭动僵硬的脖颈,看向了侧着脑袋,呼吸粗重地靠着冰冷墙面的兰兰,心中鼓动着万丈波澜。

“你没有想错,阿真,”黎教授语重心长地道,“兰兰的确从小就遭受过很多男人的欺侮和凌辱。那些虐待玩弄她的男人,也的确可以说是人间败类。但是,他们之所以会接近兰兰,甚至侵犯她……还有一小部分原因,在于舞蹈症发作时的兰兰,主动挑逗勾引了那些男人。”

我毛骨悚然地看着靠着墙面呼吸粗重,脸颊开始微微发红的兰兰,那一刻,兰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我捉摸不透的诡异笑容。

那是我多次轮回以来,从来都没有在人类脸上看到过的诡异笑容。

我终于彻底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黎教授会让兰兰离开。

明白了为什么兰兰会一次次遭受男性的黑手。

明白了兰兰……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兰兰……是这样吗?”我问出了一个明明多余,却又不得不问的问题、

兰兰靠着墙,一辆车在巷子外奔驰而过,她那雪白的脸蛋隐没在屋檐落下的阴影里,让人看不真切,但是隐隐约约间,我还是能够看到兰兰嘴角那一抹怪异的笑。

“所以……我早就说过了。”兰兰用一种醉酒女人般的语气笑了起来,“不要管我。阿真,我早就说过了。你还不明白吗?”

兰兰缓缓僵直了身体,向我走来,她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按在了我的胸前,把我压在了巷子的墙壁上。

那一刻,借着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光,我终于看到了兰兰一张泛红的脸颊,还有闪烁着晶光的眼睛。

“没错。黎教授说的都是真的,也是我让他不要告诉你的。现在,是你非要把这个秘密给捅穿,我也没有话说了。呵呵,阿真,现在看清楚我的真面目了吧?我就是一个放荡的女人,一个堕落淫贱女人!我的几个爸爸会对我做出那种事,是因为我自己坐到他们的腿上,用最猥亵的话挑逗他们!那些大老板、金主会那么对我,是因为我当着他们的面跳脱衣舞,朝他们的脸丢我的白丝袜!哈哈……哈哈……这些都是我挑起的,都是我自找的!”

兰兰丧心病狂一般疯笑了起来,她的脸上一片红潮,就好像她内心隐藏许久的疯狂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全部的释放。

“我小时候就发病过几次,虽然每次发病后我的记忆都会不太清楚,医生说,那是因为病毒引发的舞蹈症会让人失忆……”兰兰一边擦着嘴角溢出的口水,一边满眼放光地看着我,“但是靠着残存的那些记忆,我也很清楚,我小时候就会主动挑逗和勾引男人了,用最让男人难以忍受的话去激起他们的犯罪念头,用最能让男人小腹起火的动作引导他们走上犯罪的路……现在明白了吗?阿真……你真是天真啊。哈哈……哈哈哈哈!”

兰兰继续大声笑着,黑色的头发散落在光洁雪白的脸颊上,那披头散发的样子,活脱脱像是个电视剧里走出来的……荡妇。

手机里再次响起了黎教授的声音:

“疯牛病病毒不同的突变点可能正好对应了兰兰不同发育阶段的激素分泌状态,导致她在不同的发育阶段发病。这也就将病毒基因模型和兰兰人生中所有遭遇的不幸都串联起来了。纵观兰兰遭遇的那些不幸,基本都和一些有特殊性癖好的男性有关。但是仔细想想就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变态,恰好都让兰兰碰到?这其中,必然也有一部分她自身的原因。所以阿真啊,我不想让你太过接近这个女孩,她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好运。她的命……一出生的时候,就注定了。这真的是……老天爷写的剧本啊。”

说到这里,黎教授长叹了一声,声音之中夹着浓浓的无奈与伤感,或许……兰兰的遭遇让他想起了他曾经失去的家人吧。

“可是我记得,时光机的剧本,似乎也和兰兰的手相有关系……”

“有一种说法,手相其实是一种天生的基因密码。大概是因为手相能够反映一个人基因层面的未来发育状况吧,甚至还能反映一个人潜在的基因疾病。兰兰的疯牛病也是要在特定的发育阶段,才能发作的。这种发育阶段,说不定恰好也反映在了手相上。”

黎教授的话语,再次让我心头一亮。至此,所有的逻辑,都已经彻底理顺了。

“那老师……难道,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伴随着兰兰喷到我脸上的炽热气息,我沙哑着声音,不甘心地问道。

“这就是命。上天注定的命运。”黎教授道。

“难道连理论上都没有救兰兰的办法吗?”我沉着声问道。

“理论上?”黎教授呵呵一笑,道,“理论上倒是有啊。”

黎教授的话让我心头一喜,我顿时忍不住道:

“有办法救兰兰?”

“呵呵,有啊,但是跟没有也没有什么两样。”黎教授道,“我们刚才所有的话,都是建立在存在一个‘时间之神’的设想的。也就是说,不管你怎么救兰兰,时间之神都会修改兰兰的人生剧本。让她遭遇其他的不幸。”

“嗯……所以……”

“所以,如果时间之神的剧本是有限的呢?”黎教授突然道。

我顿时恍然大悟:

“剧本有限?你的意思是?如果时间之神编不出其他新的剧本让兰兰遭遇不幸的话,兰兰就可以得救了?”

“对啊,这是理论上的可能性。”黎教授道,“但是那‘剧本’的数量,可是无限多的。这么说吧,我们假设一个‘剧本’就是一条时间线,那么剧本的数量,就相当于当前宇宙的平行宇宙的数量。那个数量……是无限多。”

我深深吸了口气,彻底愕然。

黎教授继续道:“当然,由于你每次穿越时记忆是不同的,这样就意味着你大脑的神经元电信号路线和电子分布是不同的,那么在粒子层面来说,时间之神必须就要微微调整剧本才行。如果你能够越过无限多的时间线,穷尽时间之神所有的剧本,说不定就能让时间之神再也没有剧本可以改,找到救她的办法吧。”

“但是,我们的宇宙在空间上是无限大的。所以,理论上,如果你要强迫‘时间之神’修改剧本,你需要穿越的次数呢,就是……”

顿了顿,黎教授说出了一个数字,彻底破碎了我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

“阿列夫零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