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四十二 时间的本质
毛球定理……
这四个字,可以说一直都是我的时光机理论之中的关键一环。时光机的最基本原理——时空不动点的根源,就是来源于“毛球定理”。所谓的毛球定理,指的是是在三维球面上不存在连续的处处不为零的向量场。简单来说,即一个人永远也不能理顺椰子上的毛,这个长满了毛的椰子上,总是会有一个极点上的毛是突起的。放到地球上来说,就是无论怎样强大的台风,总有一个静止不动的中心风眼。而如果把流动的时间比作是宇宙中的一根根“毛”的话,自然就至少会存在着一个点,在那个点里的时间是静止不动的。
黎教授道:“通过一系列比较复杂的证明,毛球定理和哥德尔不完备性,也可以被证明是等价的。而哥德尔不完备性告诉我们,只要自然数的公理系统只有有限条公理,那么就一定存在一些命题,你既不能用这些公理证明它是对的,也不能判断它是错的。”
哥德尔不完备性。是奥地利裔美国著名数学家提出来的数学理论。这个理论说,任何一个自恰的系统,只要包括有简单的初等数论的描述,这个系统必定存在一个无法证明是真也无法证明是伪的命题。
关于哥德尔不完备性,有一个非常通俗易懂的例子。
假如有个人说,地球人都是傻瓜,那么相当于把他自己也给骂进去了。而傻瓜说的话,又怎么能信呢?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傻瓜,于是那个人又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火星人。这样一来,站在地球人之外的立场上来评价地球人,看起来似乎地球人是傻瓜的事的确成立了。
可问题在于,火星人又如何证明自己不是傻瓜呢?
万一火星人也是傻瓜,那么他说的话又如何可信?
于是,这个时候,就需要再来一个地球人和火星人之外的金星人,来做保证:“地球人是傻瓜,火星人不傻。”
可是问题在于,金星人又如何保证自己不傻呢?
于是,这又不得不再搬来一个木星人,给金星人做保证,可是木星人同样也无法自己保证自己不是傻瓜……
以此类推,任何的语言体系,要么是存在矛盾的,要么就是无法存在一致性的,这就是哥德尔不完备性的一种通俗比喻。
而哥德尔不完备性的根源,可以说是自指悖论。
而此刻黎教授提到了哥德尔不完备性,这又深深地启发了我,让我一瞬间抓到了我一直所处的“理论迷宫”之中的亮光。
一种强烈的情绪开始在我的心头跌宕,一种从未有过的通透感涌上了我的脑海。
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明白,“时间之神”想要做什么了。
“如果基于这个逻辑的话……黎教授,”我深深吸了口气,“我似乎明白时间之神的目的了。他想要……突破哥德尔不完备性!”
“这……倒是一个全新的角度。”黎教授似乎也被我的话启发了,“阿真,如果这么说的话……时间的本质,其实是……”
“其实是公理系统的扩充过程!”
“没错,时间的本质,就是宇宙公理集合不断添加新的公理,来进行扩张自证过程!”我高声道,“‘时间之神’想要创造一个同时满足‘无矛盾性’和‘完备性’的世界!但是在有限的公理下,是无法实现的。所以……时间之神利用了‘时间机器’,来不断地修改他的公理体系,时间机器的每一次使用,哪怕只是一个粒子的轨迹变化,都会导致这个世界的粒子排布方式发生非常细微的变化,靠着蝴蝶效应,一个小小粒子的轨迹的变化就有可能造成宇宙发展结局的变化,这相当于在宇宙层面改变了整个宇宙的‘公理体系’!而只要时间机器一直存在的话,那么他就可以一直扩充自己的公理体系,达到完美的状态了……”
“这可真是个有趣的结论啊,阿真,你在我的猜想上又往前走出了一步。”黎教授感慨万分,“但是不管时间之神是出于什么目的。只有一点是不会变的。那就是,你救不了兰兰。你永远也救不了这个女孩。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她,不再做她人生的观察者。让其他人来担当你的位置。”
“阿真啊,离开兰兰吧。这是为了你好。何必去和一个神作对呢?我言尽于此,剩下的,你好自为之吧。”
说到这里,黎教授挂断了和我之间的电话。
只剩下我呆呆地站在漆黑狭窄的小巷子里,面对着黑硬潮湿的墙壁,思绪万千。
数秒后,我的后方响起了兰兰轻弱的声音:
“聊完了吧?”
我轻轻转身,看到了兰兰那被黑夜吞噬了的娇弱身影。
兰兰轻咳了一声,道:
“你们聊的内容,我是不太听得懂。但是到了这一步,你也该死心了吧?你不是上帝,救不了我的。”
兰兰缓缓朝我挪动了几步,随着手机光芒再次投射到兰兰的脸上,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张惨白、愁然的笑脸。
“但还是要谢谢你了,阿真,为我做了这么多……这么多……这么多。”兰兰用一种不知道是苦还是甜的笑面对着我,“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或者说,报答你。知道你这么几世来为我做这么多……我心里真的很过意不去。可是……现在的我,以身相许这种电视剧里的老套话,也没有资格说出口。”
说到这里,兰兰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微微低下了视线,漆黯的视线落在了她的鞋尖上:
“我们……就这样吧。今天晚上,或许我一开始就不该来。”
语毕,兰兰勉强挤出了一个让我心碎的灿烂笑容,她纤白的小手按在大腿上,深深朝着我鞠了个躬。
这或许……是既没有钱,也没有其他资本的她,如今唯一能够感谢我的方式了吧。
可是看到兰兰此刻的动作,我却只是痛彻心扉。
我想哭,可是心里却又像堵了什么,怎么也哭不出来。
在神面前,凡人……是那么的渺小。
夜风吹过小巷,兰兰那柔软乌黑的长发再次开始飘荡,就像无数次轮回中她曾经离开我时那样。
我的手微微上提,就像是想要抓住一片在风中凋零的花瓣,我似乎想要抓住渐渐离我远去的兰兰。
可是却怎么也抓不住。
兰兰的身影在渐渐离我远去。
直到她走到巷子口时,一道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才打断了这种慢镜头般的死寂感。
兰兰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在巷口处立定,然后下意识地拿出了她的手机。
我只是在背后远远地看着她,听着她打电话,却没有向她走近。
直到数十秒的对话后,兰兰的音调却突然高了几倍:
“你别去!别做傻事知道吗!?我不准你去!”
“别去!别去啊!我不要你管!你听明白了吗!?你没必要瞎闹!”
“马上回来!”
兰兰突然歇斯底里地冲着手机疯叫起来,但是很快,手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逼得她又不得不按下了手机上的回拨键,可是在几次尝试后,兰兰却又沮丧地收回了手机。
显然,手机对面的人拒绝了接听。
我皱眉走上了前去,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了?”
兰兰缓缓转过了脸来,急得面红耳赤的她有些艰难地看着我,犹豫了两秒后,她才无力地道:
“是撒达。”
“撒达?”我脸部肌肉微微抽搐。
“嗯,”兰兰死咬着嘴唇,“他要去抢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