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五 八辈子大霉
说出这番话时，连我自己都是吓了一跳。因为这完全是我在气头上脱口而出的唬人话语，但是当我自己在脑海里仔细回想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时，却发现这一招在理论上还真的可以实现。
也是在那一瞬间，我才意识到，原来时光机可不单单是用来时间倒流、改变过去的神器，它更是一件世界上最最残酷、癫狂的刑具，在这件极其恐怖的刑具的非人折磨之下，哪怕是世界上最守口如瓶的间谍，都不可能永缄其口。
没想到我的警告对雪莲的震慑效果极好，听到我要用时光机来折磨她，雪莲的眼中真的露出了慌乱之色。
“你、你疯了吗？”雪莲的嘴唇稍稍褪色。“你敢试试看？！”
“觉得我不敢是吧？”
看到雪莲有些慌乱的模样，我不禁气焰更盛，我猛地走到了雪莲的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肩头，顿时痛得雪莲眼角都渗出了泪水，她的身子不停地往沙发的角落里蜷缩，而我则是死死抓着她的肩膀，让她逃不出我的掌控范围。
“那就走啊！”我如同恶魔般瞪大了双眼，唬人而残忍地笑着，“我跟你说过吧，竺可丽说我是暴君，你以为我这个头衔是白来的么？”
雪莲的身体终于开始颤抖了起来，她拼了命甩动肩膀想要甩开我的手，可是她的力气终究不可能跟我相提并论，我一只手抓住了雪莲的左手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始终动弹不得，与此同时，我更是加了一把火，嘶哑着声音道：
“你以为你不说，照片里的那几个人我认不出来么？你觉得，他们的嘴巴比你严实？”
雪莲微微张开了她樱红的嘴唇，借着浪漫的吊灯之光，我可以看到雪莲那隐藏在柔唇后的白瓷片儿般的贝齿，她深深吸了口气，好像要把整个房间僵硬的空气全部都吞进她的肺中。
最后，也不知道她是放空了大脑，还是下定了决心，突然当着我的面就翘起了二郎腿，强行止住了身体的颤抖，面如霜霰地面对着我，道：
“其实，今天我是高高兴兴地回来，想给你报喜讯的。没想到，事情跟我想的完全相反。”
“喜讯，是啊，你倒是给了我个天大的喜讯！”我狰狞地笑着。
雪莲冷目看着我，双目发红道：
“都到了这个份上了，那就索性和盘托出吧，我也没有必要跟你继续玩猜谜游戏了。我爸呢，从小就跟我讲一个道理：这个世界呢，能量是守恒的，金融是平衡的。这个世界上哪里多一份能量，哪里就会少一份能量。同样，谁手里多一分钱，就会有一个人少一分钱。这个世界上没有白捡的便宜，所以你觉得，兰兰能够混到今日的样子，就不需要付出点什么？”
听着雪莲轻描淡写的口吻，我强忍着内心想要狠狠给她一个巴掌的冲动念头。这一刻，我已经深切感受到了雪莲这个女人内心完全扭曲的思想。
“付出什么？兰兰走到今天，是靠她自己的本事！”我怒道。
“本事？”雪莲的眼神显得轻忽，“是啊，她是有本事，可是，世界上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非得轮到她？跟她同届的练习生里，天赋和她不相上下的，也有好几个，挤破脑袋想要进我们公司的，也有一大群，而且这些人里，可不乏大有来头的。想要出人头地，让资源全都倾斜在她身上，你说，她凭什么？”
我嘶哑着声音，道：
“就凭我，还不够么？培养童星的钱，哪一分不是靠我赚到手的？”
“是啊，你是有本事。”雪莲泰然镇定地道，“可是你出钱，那些声乐培训老师就得出力，大花心思地培养兰兰吗？其他练习生的父母可是暗地里偷偷给他们塞了不少的红包，兰兰呢，靠什么？她什么都没有。那些声乐老师完全可以说兰兰毫无天赋，不花时间精力在她身上，当然，也可以不教兰兰一些独门秘诀，让兰兰的成绩变成同班垫底。这些小事，他们完全可以做到。”
我怒然起身，猛地一脚踹翻了沙发旁的垃圾桶：
“这些狗娘养的败类……老子迟早要把他们丢去喂狗！”
雪莲道：
“其实害了兰兰的人还是你。你砸了那么多钱在她身上，她要是达不到你的期望，她可是会无比自责的。所以当某几个精虫上脑的声乐老师让她用身体作为交换，教导她独门秘诀的时候，她最后自然也就没有拒绝。说来说去，造成这一切的，都是你。”
“我？”我嗤笑一声，“你这充满想象力的诡辩逻辑，倒是很适合去写小说。”
“谢谢，我曾经是有当小说家的想法。”雪莲以看似礼貌却冷冰冰的语调回答道。
“那你现在就该马上滚出公司，滚出我的视野，然后滚回去写小说。”我憋着一口气道，“告诉你，从五分钟开始，我就已经极力克制想要揍你的想法了。”
雪莲冷哈一声，她索性双手叉开，两臂搭在了沙发背沿上，用一副充满挑衅意味的姿态对着我，道：
“这么想打我，那就来啊。”
望着雪莲一副嚣张蛮横的模样，我的心头的怒火像是加了一桶汽油般，烧得更为旺烈疯狂了，有一瞬间，我的拳头真的差点变成脱缰的野马，一把砸到雪莲的脸上。
“你就这么想吃巴掌是吧？”
我瞪着眼向着雪莲步步逼近，从牙缝中挤出铮铮冷语，那一刻，在背后的吊灯的映照下，我的背影已经如同一只狰狂的野兽，一寸一寸延伸到了雪莲的脸上，将她的身体从中间撕裂成了左右两边。
“是啊，我很想吃你的巴掌。”雪莲挺了挺雪玉般的脖颈，挑衅地看着我，“但是看你不够坚定啊。要不要我再告诉你些秘密啊？我就直说吧，你是个优秀的理论家，可是你的很多方案，都仅限于理论，有些投资项目，你以为很容易就能赚钱，但是真实的世界，哪有那么容易的。真正的盈利，可不是砸了钱就有收获的，很多时候，你预言的项目能赚钱，是我在背后不知道给你做了多少擦屁股的工作。送烟送酒送礼送女人，你知道你随口抛出、轻描淡写的一个方案，我要打点多少后事，我要掉多少头发，我的手上又要沾多少血腥味吗？”
看到我无动于衷，雪莲更是昂首挺胸，双目明澈，振振有词地道：
“钱是办事的通行证，但是却不是最好用的通行证，这个世界上还有比钱更好用的通行证，那就是权力。横山影视基地跟我们合作，跟张导演、洪导演搭线，经商办企业、买卖股票、在国外投资入股等等等，你知道这中间要触碰到多少正副国级领导、中央委员、省部级领导、正副军级将领、厅级领导、国企高管和证监会内部高层的关系网络？没有几千个，也有几百个！这些层级关系怎么打点？怎么钻篓子？怎么套近乎？怎么投其所好？怎么曲意逢迎？你可知道么？对于有权力这张通行证的人来说，送点钱，某些人根本就不在乎！人家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是兰兰那小女孩的白花花身子！”
雪莲那疯狂的话语宛若滔天的洪流向我侵袭而来，让我仿佛一片不幸坠落在江河乱流之中的枯叶，茫然四旋，却不知归处。
雪莲喘着粗气，攥紧了她那纤白的小拳头，她的眼圈渐渐开始变红，道：
“一个阶层就有一个阶层的天花板，你只能找到这块天花板中某些薄弱的地方，才能开出一个口子，让你挂一根绳梯好爬上去享受高层的金银财宝。你作为预言家，一句话就说了哪层楼哪个位置有金银珠宝，可是，怎么打通缺口，却是我的工作！你知道这些年我的手有多脏吗？你知道我在多少送给大导演、大人物、大明星的烟酒里添加了氟硝西泮吗？你知道如果不是靠兰兰给那些大佬陪酒陪夜，公司的生意会少一大半吗？”
最后，雪莲深深吸了口气，用一种女王般的轻蔑眼神看着我，淡漠而凄冷地道：
“你知道个屁！”
“那我就给你吃个屁！”
郁聚在我心头深处的狂盛怒意，在这一刻终于再也无法继续积压，在一瞬间，我把全部的怒意都集中在了右手手掌之上。
然后毫不留情地抽向了雪莲的脸颊。
就像是一列义无反顾冲向绝崖的电车。
伴随着皮肉相撞时的一声脆响，雪莲脸上的讥笑霍然僵住，她那充满气势的嫚骂之语也是戛然而止。
雪莲直勾勾地盯着我，一双冷目已然冻结。
“你比我想的还要渣一百倍。”我冷冷地道，“暗用毒品、权色交易、欺诈勒索，认识你这种女人，真是我倒了八辈子大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