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四 名声

“钟子兰……是被强迫的？”我寒声问道。

“这个……其实我不是特别清楚。”杜伟男说。“但是我估摸着……钟小姐应该不是特别乐意的……”

“我懂了。”我长长地吸了一口烈气，肺部几乎要因为充满火气而爆炸一般。

“唐雪莲还让你拍过什么？”

“主要是拍你……还有钟小姐……”杜伟男怯生生地道。

“懂了。不过这种事……你怎么会蠢到打电话？”我问道。“为什么不直接打唐雪莲的手机告诉她？”

杜伟男无奈地诉苦道：

“时老板，我……我也是没办法啊。这几天唐小姐的手机不是关机就是在通话状态，我一直打不进去……我欠了笔债，这几天催债的一直蹲在我家大厅不肯走，我也……也没办法啊！”

像是怕我责备一般，杜伟男及时补充道：

“时老板，你也知道，我们干这一行的，就是在悬崖边倒立、刀尖上跳舞，要不是手头真的紧到不行，谁会赚这种亏心钱呢？所以，时老板，你刚才说好的钱……”

“到时候，我会给你的。”我淡淡地道，“但是在那之前，我得核实核实你的信息的真实性。”

语毕，我挂断了电话，而也就在这时，大厅房门外传来了掏钥匙的细碎声，我顿时眯起了双眼，因为我知道，是雪莲回来了。

当雪莲走进大厅时，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翘着二郎腿，倚靠着沙发背，一手揉着眉心，一手手指轻轻扣击着沙发扶手的我。

“回来了？”看到进屋的雪莲，我用尽量平静地语气问道。

“嗯，回来了。茶都泡好了，看来你回来有段时间了。”雪莲一边在鞋柜前将她银晶色的一字凉鞋换成了爱马仕水晶拖鞋，爱马仕的拖鞋总是显得雪莲腿长，但这也是她所喜欢的。

雪莲的脸上挂着无法隐藏的喜悦，显然她是心里藏着喜事。

“我已经忍不住想把我的喜事告诉你了。”当雪莲换好鞋时，她面带微笑走到我的面前，小心翼翼地贴着我坐在了沙发上，一双如同活蛇般的冰润玉手则是习惯性地向着我的胸口延伸而来。

但是这一刻，当她的手在我的胸口游走时，我心中有的，只是寒毛直竖的冰凉，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享受。

“嗯，你说。”我说道。

“如果你查一下过去五天我们的私募基金的投资回报率的话，我想你也会夸赞我的。”雪莲笑着说，“这是我过去六年来做过最成功的一次操盘操作。平均下来超过200%的回报率！”

“什么意思？”我的眉梢微微弓起。

“多亏了你关于金融危机的准确情报，”雪莲笑着说，“五天前，我就开始让我们旗下的公司开始倾囊而出地注资一些之前就看好的优质项目，由于你的名气和我们基金在业内的巨大影响力，这一次疯狂的大动作自然吸引了不少的游资和同行跟风投资，短期内的大规模注资自然是拉高了不少企业的盘口，不知道多少只股涨停。只不过，其实这些涨停的股，都是我以第三方的名字注册或者收购的，又或者是私下签订了临时分账协议，所以，涨停的股基本都是我们旗下的。”

一口气说到了这里，雪莲特地停顿了一下，道：

“后面的事，我想你大概也能够猜到了吧？”

“我猜不到。”我淡漠地道。

雪莲用有些古怪的眼神看着我，道：

“你应该猜到的，我用左手的钱换到右手的方法把我旗下的股票拉高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之后在金融危机的第一波浪头到来前的一天，我把所有期货商品都出货了个干净，所有拉高的股票瞬间跌回低谷，打回原形，但是这个过程里，我已经割了一大波韭菜。”

难怪你这几天手机都打不通……

我心里嘀咕着。想起杜伟男之前说的雪莲这几天电话一直接不进去，我可以想象雪莲陷入了多么疯狂的“钓鱼工作”之中，以至于她连接个电话的功夫都没有。

我夹紧了眉头，双手合叉托着下巴，道：

“你这么做，可是把我们基金的名声彻底败坏了，那些跟着你走的游资和老同行可就遭殃了。”

雪莲微微抿唇，轻轻撩了撩耳侧的秀发，又轻触了一下耳垂处的耳钉，不以为然地道：

“这可是你说的，雷曼兄弟要出事，金融危机的冲击波就要来了，我听你的，提前把能够撤出来的资金给撤出了，我只是在撤出之前榨了点剩余价值而已。而且，我这波精准的操作，只会更让我们基金名声大噪，佩服我们的人，绝对比痛恨我们的更多。”

说到这里，雪莲轻轻掀起了浓密精致的睫毛，深情款款地看着我，说：

“这一切，都是多亏了你的声望和影响力。我的大天才。”

我斜睨着雪莲：

“你这么做，很多人弄不好会跳楼的。那些老师，软件，内参，分析师，大v，庄家，多数就是混口饭吃，你这么做，会得罪很多人。”

雪莲笑道：

“投资有风险，炒股需谨慎。既然有胆子进赌场，又何必怕输个囊空如洗呢？”

雪莲有些得意地看向了我，道：

“跟你合作已经六年了，我一直都只是你的工具，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哪怕你随便换个人代替我，也不会有什么区别。只有这一次，是我根据你给我的信息，真正靠我自己的意志放大饵钓大鱼。怎么样，我也可以证明自己是个能帮上你的人吧？”

我皱了皱眉：

“你就这么急着证明自己吗？”

雪莲表情略显诧异地看着我，诘问道：

“你是怎么了，突然不太高兴？你不希望我这么做？还是这跟你预测的不符……你现在的情绪跟之前打我电话时差别很大。”

我干咳了一声，摆正了姿态，道：

“这件事我不想再提。雪莲，我有别的事要问你。你不许隐瞒，要老老实实回答我。”

雪莲的表情稍稍变得僵硬了几分，但是唇瓣还是微微扩张，带着有些艰涩的微笑：

“怎么……了？”

我终究还是不再有所迟滞。我把手绕到了沙发的坐垫之下，抽出了之前杜伟男寄来的照片，一把砸在了茶几之上。

雪莲前一秒还略显温柔的眼神，在留意到沙发上那些关于兰兰的不雅照片时，瞬间变得冰冷锋利了。

我沉声道：

“杜伟男那边，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我要一个解释。雪莲，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对兰兰做了什么，她又到底做了什么？”

那一刻，我已是在极力克制内心情感的波涛汹涌，这种汹涌的情感正在疯狂地从我的心口溢出，让我的双手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雪莲会给我一个怎样的回答？她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

在过去的短短几分钟时间里，我的大脑内已经模拟出了无数种可能性，但是哪怕是最好的可能性，也依然足以让人崩溃。

雪莲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茶几上的照片，但是我抢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举动。

“先回答我。”我用毫无感情波动的语气道。

雪莲被我抓着手腕，她微微低下了冒汗的鼻尖，抿紧了嘴唇，问道：

“杜伟男……他是个骗子，嘴巴一直不怎么老实，而且还想法子勒索我，他是不是……说了一些诽谤我的话？”

我嗤笑道：

“这么不老实的一个人，你还用了他那么多年？”

雪莲有些木怔，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道：

“……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冷笑一声，道：

“我现在总算是明白当初兰兰为什么会离开公司了！”

语毕，我猛地一拍茶几，将所有的照片连带着手掌重重地拍打在了茶几之上，怦然作响的茶几吓得雪莲身子猛地一缩；

“你是把兰兰当成公娼了是吧！？”

但是雪莲的定力终究不是一般女生能比的，很快她又板下了脸来，她面若寒霜地对着我，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还有，为了她，你终究还是又要和我翻脸了，是吗？”

“听不懂我说什么是吧？呵！”我忍不住冷笑了起来，下一刻，我一把抓起了茶几上的一只骨瓷杯，狠狠砸在了地上，雪莲太阳穴上的青筋顿时又是一阵抽跳。

“唐雪莲，我就跟你挑明了吧，就凭你那木鱼脑袋装的那么点可怜智商想跟我玩，还差十万八千年！”

唐雪莲也是反唇相讥地笑道：

“既然你那么聪明，还需要我开口说清楚？”

我回以冷笑：

“说清楚？告诉你，我心里早已经够清清楚楚。但我偏就要亲眼看着你这个丑婆娘把事情吐出口时的丑样！”

唐雪莲有些倔强地看着我，道：

“呵，如果我就是不说呢？”

“就是不说是吧？”我也是残忍地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没有办法么？那我就跟你讲清楚：我的时光机刚好造好了，要不要我把你五花大绑起来塞进时光箱里，用铁钳把你的手指、牙齿、耳朵一点一点地撕碎、拔断，折磨得你生不如死，然后设定时间在一个小时内无限循环？老子就不信了你能在无数次循环的平行宇宙里都威武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