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六 大爱放手
血红的手印迅速在雪莲的脸颊上浮凸而出，而雪莲依然是呆呆地看着我，就好像她的灵魂也被我一起给拍走了。
一道殷红的血丝，顺着她的左鼻蠕蠕而下，一直延伸到她的唇边。
然后，她突然毫无理由地笑了起来，双手像是袋鼠似的勾缩在胸前，她的身体开始羊癫疯发作般地开始抽搐，然后她突然捂着被我抽打过我的脸，带着闪闪泪光嘤嘤笑出了声。
“我是这样的女人……呵呵……呵呵呵……”雪莲怪笑着，“你是第一天才看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吗？呵呵……看来，你的眼睛，从来都没有投到我身上过啊……呵呵……从来都没有过啊……”
“对，你说的很对。”我双手插在裤袋之中，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口吻，淡淡地道，“我对你，从来都没有提起过半点兴趣，我一直都只是利用你而已，利用你爸的那点背景跟你家的那点财力而已。你不过是我用来讨好你爸让我自己功成名就的工具而已，你真以为我会对你这种冷面女提起半点兴趣？”
我一脚踢开了挡在我脚边的垃圾桶，冷目对着雪莲，缓缓后退，道：
“我也帮你们唐家赚够了钱了，你们能给我的资源，我也到手了，下半辈子，我跟你，还有你们唐家，井水不犯河水，再没有半点关系。”
语毕，我提起了之前丢在茶几上的钥匙，毫不留情地转身就向着门厅敞开着的大门方向走去。
当我走出第三步时，雪莲的声音突然从我的身后传来，道：
“你要去……哪里？”
我微微驻足，却没有回身：
“我去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呵呵……你不说……我也知道……”雪莲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你是去找她，对吧？你就……这么喜欢她吗？”
我缓缓吸了口气，却没有直面回答雪莲：
“她是三生三世来见过的最优秀的女孩。没有谁比得上。”
雪莲突然自嘲地嗤笑一声，道：
“是啊……我怎么比得过她啊……在你心里，我也就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罢了……这些年做了那么多，黑的，黄的，红的，我都沾了……我想的，只是有一天，你能拍着我的头，笑着，轻描淡写的，甚至是不经意地随口夸赞我一句，说：你做的真棒，真不愧是我喜欢的女孩……那就够了，可是就是这样小小的愿望……我都得不到……”
“在我们在一起的过去几年里……你看兰兰的次数，是九千三百六十八次，看我的次数……只有三千两百二十四次……每一次，我都记得……”
说到这里，雪莲的话语之中已经满是哭腔，我的心脏有些情不自禁地受到了震荡，我有些忍耐不住，甚至险些就转身。
可是，我终究还是没有转身。
哪怕没有转身，我也可以想象出她抱着枕头蜷缩在沙发哭泣的样子。
“……”我缄默不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向着大门迈出了一步。
“兰兰在东潮路33号景江花苑3幢618。你去找她吧。”
在我最后离开房间时候，雪莲突然毫无征兆地给了我这句话。
我的身体骤然一震。
那一刻，我发现我的眼角居然也有几分湿润了。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告诉我地址？明明我已经……对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我喃喃地质问。
“因为……我对你的了解，远远多过你对我的了解啊。我很清楚，你刚才说的，哪些是真心话，哪些不是。”房间里传来一阵疲倦的嗤笑。
“有人说，小爱拥有，大爱……放手……我要证明我做得到放手。”
雪莲用虚渺的声音，轻轻地说。
“我要让你记住我一辈子。”
“甚至，下辈子。”
雪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呢？
在前往兰兰家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她是个铁面无情，甚至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和她真正意义上在一起，已经有六年了，可是她却一直隐瞒着我，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做着超乎我想象力，甚至可以说是挑战我的道德伦理底线的事。
可是……她所做的这一切，仅仅只是为了她自己么？
连我也想不通、看不透。
这一切让我想起了当初的娃娃。
仿佛一切都是个轮回。在经历了上一世的挫折之后，我本以为这一世会不一样，可是不知不觉间，一切却又走上了相似的轨道。
造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难道，是因为我的存在么？还是我依然做的不够隐蔽，又或者我没有能够及时发现雪莲在成长道路上的变化？
我想这些因素都有。
我没有打的，而是乘坐了午夜公交来到了景江花苑，眼下的我只想找到兰兰，为我之前的无知道歉，同时想办法弥补对雪莲的伤害。想到兰兰在过去那些日子里遭受的一切，我就心如火烧，一路上，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让那些曾经伤害过兰兰的男人下地狱。
一个半小时的行程后，我终于找到了景江花苑，在还没有百度地图的时代里，寻找一个陌生的住所也不是那么方便的事。
越是靠近兰兰居住的公寓，我就越是感觉到双脚沉如铁铅，仿佛我走向的不是兰兰的住处，而是一片浑浊的沼泽。
兰兰住的不是多么奢华的公寓，而是一栋有十五年以上历史的老公寓，虽然在过去这些年里。兰兰也有了不少属于她自己的积蓄，可是在赔偿了不少广告违约金之后，她自己真正能够挪用的资金，不会太过充裕。
在一道生锈的黑色防盗铁门前，我定下了脚步，兰兰的家门上贴着倒写的福字，似乎是前一任的住主留下的，兰兰家门是双层结构，外门是铁门，内门是实木门，门上雕刻着的框形纹路里嵌着些许灰尘，看起来门也有一些年份了。
我站在门外，做了不知道多久的思想斗争。
兰兰是一个人居住吗？还是和撒达在一起呢？
家里是否有其他人？
抱着一团乱麻般的心情，我还是按下了门铃。
无人应答。
一分钟后，我再次按下门铃。
可是依然没有回应。
三分钟，我按了七次门铃，下指的力度从轻慢到重快，可是屋内使用没有传出脚步声。于是我确定，兰兰并不在家。
于是我只好给她打电话。我本不想走这个流程，可是最后还是不得不走。
可是，电话却也是无人接听。
我不知道是兰兰特地回避我，还是她正巧有事无暇顾及。
在兰兰家外的楼梯台阶上坐等了一个小时后，我选择了放弃，在用短信给兰兰发了“我想见见你，有话跟你说”的信息后，我选择了打的返回住处。
住处，是时光机所在的那个小仓库。
过去差不多一周的时间，我都在这里度过，这里有我购置的一张单人床和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就像是个迷你的日式小旅馆。
当我疲惫地横躺在仓库的布艺沙发上时，我只是木讷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心中却像是被灯光照亮的雪白房间一样，空空荡荡。
我的大脑里，一半是雪莲肿着脸泪光闪烁的画面，另一半则是兰兰那天离开公司时的凄然一笑。
而不知道为什么，两个画面居然渐渐重叠在了一起，在我渐渐模糊的视野里不断飘荡。
最后，那两张模糊而虚幻的脸渐渐变成了难以辨认的色块，将我的全部视野彻底渲染，我陷入了沉沉的长眠之中。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睡梦之中，我的心中却又有另外一种隐隐的不安，就像是扎在我背上的一根无形芒刺。
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祥感在我的梦中扩散开来，就好像长年累月的隐隐痛疾，可是我却又不知道那究竟为何。这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让我在梦中也不得安稳，我接连做了一连串的噩梦，在梦中我似乎几次被逼入了绝境，可却又几次死里逃生。
在梦中，似乎有一个朦胧的声音在对我说些什么，可是我听不清那道声音，也找不到那道声音的主人。
梦中的我，似乎在寻找着某一件事的答案。
不停地寻找。
可是，那又是什么呢？
梦中的我，想不通。
一直当我带着一身虚汗从梦中惊醒，我的意识渐渐变得清醒时，那个答案，才渐渐浮现在了我的面前。
当我将视线投在我的手机日历上时，我终于找到了那个我在梦中一直无法寻得的答案。
时间。
是的，手机上的时间，告诉了我答案。
手机上的日期，正好是上一世，兰兰因为抢银行被射杀的时间。
也正好是我上一世穿越前的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