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九 人情

“哟，老板，以前没见过您，新来的吗？”见到我，穿着白色高亮低抹胸裙的女接待员立刻摇臀摆尾、莺莺雁雁地聚了上来，能够来到这等地方的人，都不会是没有身份的人。“进来进来，进来再说。”

我咳嗽了一声，用手捂住了半张脸，然后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是来这里找人的。”

接待员眼珠子咕噜噜一转，顿时笑道：

“原来是老客户啊。不知道你找谁啊？我们这边都是叫号的，一般不用真名的。”

“钟子兰在吗？”我问道。“我今天就找她。一般人叫她兰兰。”

“兰兰？”接待员神色略显茫然，她想了想之后，道，“我们这里倒是没有这个人啊。我帮你去问问！你进来坐坐嘛！”

接待员冲我抛了个媚眼，然后急匆匆地向着会所的内间跑了进去，而我则是在大厅里喝着服务生递上来的茶水。

不消片刻，接待员跑了出来，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道：

“老板啊，您说的这个人，我们是给您查到了。她之前是我们这儿的人，但是差不多一年前就已经走了。现在已经不在了。”

听到接待员的话，我的心就像是被锐器狠狠扎了一般，一种揪心的痛楚，牵扯着我的心房，一直冲击到我的大脑，我感觉整个人都像是在突然启动的火车里一般，摇摇晃晃，险些摔倒。

“她真的来过？”我不敢置信地问道。

接待员眨了眨眼睛，道；

“是啊，来过。”

我焦急地问道：

“那她现在去了哪你们知道吗？或者……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接待员摇了摇头，道：

“我帮您查过了，她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不过，我是查到了，她离开是因为接了一个报酬不错的活儿，去参加了一群倍儿有钱的大老爷们玩的游戏。当时咱们这好几个仙子都一起去了。”

“游戏？”我皱了皱眉。“什么游戏？”

接待员的笑容变得古怪了起来，她凑上了嘴来，贴着我的耳朵道：

“都是大老爷们儿玩的游戏，还能是什么啊？你懂的嘛，嘿嘿。”

看着接待员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的心却是越来越冷，一种发自内心的愧疚感和罪孽感涌上了我的心头。

再世为人，我本以为自己改变了兰兰的人生，可是我却万万没想到，到头来，兰兰却居然还是走上了完全一样的道路。

我攥紧了拳头，拳骨和指节发出让我自己都吃惊的嘎嘣脆响。

也许是被我脸上的狰狞表情给吓到，接待员脸上的赔笑也收敛了起来。

“老板，要不你在咱们这里挑一个吧？我们这里有很多漂亮的‘仙子’，你要不看看，保证你满意为止……”

“她走了，但是说不定有她认识的人留在这里吧？”我打断了接待员喋喋不休的话，道，“我把号码留在这里，你再继续查查兰兰的下落。要是查到了……”

我从内衣袋里取出了钱夹子，取出了一叠钱，分成了两半，三分之一夹着我的司机的名片递给了接待员，然后我晃了晃我手中剩下的三分之二，道：

“剩下的三分之二，就到我这里来领。”

钱当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但是如果你有钱了，你就会发现，钱能够做到的事情，远比你想的还要多。

就像我怎么绞尽脑汁也没法从和我最亲密的娃娃嘴里套出兰兰的下落，可是在玫瑰天堂，我只花费了不到五千人民币，在离开玫瑰天堂后的五分钟，我就得到了关于她的第一条下落。

那是接待员发给我的：

“老板，我一定帮你查清楚。其实我也知道一点，她陪不少来头吓人的大人物玩过俄罗斯轮盘和转钟游戏。”

常规来说，我知道俄罗斯轮盘的意思，正常人也都该知道。但是从接待员的信息里，我显然可以觉察出她说的这个俄罗斯轮盘不是我常规理解上的俄罗斯轮盘。

至于她说的转钟游戏是什么，我就更不清楚了。

回到公寓时，灰蒙蒙的天空已经开始洒起瓢泼大雨，雨点像是跳豆般吹打在我的身上，只是从车库走到公寓的几步路，我的外套就湿透了。

回到家时，娃娃已经在沙发上等候已久，我才想起她最近由于我的抄袭风波，工作室也取消了不少她接的活动。

“来，我给你脱！”看到我进门，娃娃趿拉着拖鞋，主动上前来给我脱外套。

但是我心里念念不去的却还是接待员给我发的那条短信的内容。

于是我一番思索后，便有意无意地试探着问娃娃道：

“娃娃，你知道……俄罗斯轮盘和转钟游戏是什么吗？”

听到我的提问，我看到娃娃的脸上顿时变了，我的心头一紧，暗道怕是踩了地雷。

娃娃抖着外套，头也不抬地问道：

“这得看什么场合了，你指里的还是表的？”

“什么里的表的？”我不解地问道。“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娃娃懒洋洋地道，“表的，就是澳门赌场里的那种俄罗斯轮盘游戏和转钟表指针猜数字大小的游戏，里的，呵呵，那门道可就大了。”

我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怎么大了？”

娃娃挑起了一根眉毛，表情不自然地看着我，问道：

“你就这么想知道？哪听来的？”

我随口道：

“我就随便问问。我……听我一个朋友说的。”

“朋友？”娃娃突然冷笑了一下，“我看，你是去打听兰兰的消息了吧？”

我顿时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看着娃娃，道：

“你为什么这么问？”

“这还用说。”娃娃哂笑道，“因为她都玩过啊。”

我眯起了眼睛看着娃娃，而娃娃则是满不在乎地道：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玩法。在大人物那里，俄罗斯轮盘和转钟，都是他们自己制定的规则。所谓的转钟呢，就是一群有钱大人物或者阔少，找一个经过检查确定没有怀孕的年轻女人，然后轮流玩她。每个参与这个游戏的大人物都会下注，十个月以后，那个女人怀了哪个大人物的孩子，那么那位大人物就是赢家，赢家通吃，可以拿走其他游戏参与者全部的钱。”

娃娃的话，让我的心在剧烈地颤抖着，我呆呆地看着娃娃，沙哑着声音问道：

“那……孩子呢？”

“孩子？孩子，自然就是处理掉咯。”娃娃悠然地道，“赢家会给那个怀孕女人两千万，让她把孩子处理掉，不管她采用什么方法，都行。大人物的世界，玩法多着呢，只是一般穷人的想象力不够罢了。”

“那俄罗斯轮盘……呢？”我颤着声，问道。

“也差不多。就是有钱的大少爷找十几个几十个漂亮女人，轮着玩，这些女人可能是模特，可能是明星，也可能是哪里找来的头牌，总之，哪个女的怀上了这位大少爷的孩子，谁就得到重赏。”娃娃似笑非笑地道，“在有钱人的世界里，只有你想不出来的玩法，没有他们玩不出来的花样。”

我想到了玫瑰天堂的接待员说过，兰兰是一年前离开玫瑰天堂，然后去参加了这些大人物的游戏的。但是一个多月前，她却哭着上门来借钱，如此看来，她并没有能够成功怀上孩子。

她参与的那些游戏，都输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反胃、作呕开始在我的胸口翻腾，一种仿佛会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我下意识地用手掐住了咽喉，最后，我的咽喉一阵蠕动，呛出了一口浓痰。

“现在知道她有多脏了吧？”娃娃轻蔑地冷笑着。

我僵着脸看着娃娃，道：

“这些……都是兰兰跟你说的？”

“要不然呢？”娃娃抱胸笑着，她把我的外套挂到了大厅角落的衣架上，“难不成我玩过啊？”

看着娃娃脸上毫不掩饰的冷笑，我心中更是百味陈杂。我万万没想到，兰兰竟然遭遇过这些简直超出人想象力的事……

这些年来，她究竟受过了多少苦？

她这么做，都是为了她的妈妈吧，如果这一世她参加了这些游戏的话，毫无疑问，上一世的她，也同样参与过这些游戏……

娃娃转身而回，有些警惕地看着我，问道：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她来了？不会是她私下里又来找过你了吧？”

“没有。”我如实道。“只是……我觉得兰兰真的很可怜。兰兰以前帮过我，我只是想，如果有机会的话，就尽量帮帮她。”

“你又不是没有帮过她。当初你给她六万块的人情还不够？”娃娃冷硬的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的嘲讽。

“可她帮我的忙，远远不是那点钱能比的啊……不对！”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猛地抬起了头，看向了娃娃，而娃娃似乎也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

“你是怎么知道我给兰兰六万块钱的？”我直视着娃娃问道。“我可从来都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