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六 证据呢

贾女士叹息一声，道；

“虽然这些音乐人没有什么名气。但是他们也有不少人卖了歌曲给一些唱片公司，只不过一直囤在唱片公司里，没有引起唱片公司的重视，所以没有机会出专辑被人所知而已。但是就创作时间来说，他们的确比时老板你的曲子要更早，有的曲子，甚至比老板你的要早两到三年。”

“其实，关于老板你抄袭的传闻，前几年就已经有了，只是大多都是个别音乐人的举报，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但是这一次，这些音乐人却团结了起来，还联合了他们背后的唱片公司，一起想要起诉你偷盗他们的歌曲，所以这件事……”

听到贾女士的话，我的心已经开始发慌了。这些年来，我最害怕也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到来了。

一首歌，从创作到卖出去，不可怀疑，必然是有一个周期的。一些歌曲发行年代可能是04年，但是那首歌，可能早在00年就被原作者作出来了，只是生不逢时，来不及出专辑发行而已。

我的心脏开始难以抑制地狂跳了起来，我的喉咙开始发干，但我还是深深吸了口气，强装着表面上的镇定，道：

“所以，证据呢？”我冷冷地问道，“他们有人拿出什么证据吗？这些歌曲都是我自己写的，我没有去偷，没有去抢，更没有抄袭，我跟那些原作者和唱片公司什么接触都没有，他们凭什么说我就是抄袭的？就不能是巧合吗？这个世界上歌曲那么多，有点相似有什么问题？”

听到我有些歇斯底里的辩驳，一旁的文秘忍不住嘀咕道：

“虽然是巧合，可这也太巧了一点……”

但是贾女士直接抽了文秘一个巴掌，把她的话打回到了喉咙里。文秘的半张脸都被打肿了，脸上还带着血红的掌印，她低下头，眼神黯淡，眼角泛泪，不敢再说话了。

贾女士面若冰霜地坐了下来，然后神色缓和地看向了我，道：

“对不起，老板，我有点失态了……但老板你尽管放心，你说的没错，那些音乐人的确没有什么证据。就算他们去上诉，把你告上法庭，他们也打不赢官司的。只不过，这次事情对你造成的社会舆论上的负面影响，会比较大。我们的建议是，你最好想个办法，重塑你的形象，以保住口碑。不然，很多找你代言的品牌公司，现在都已经有撤销投资的意思，这对公司造成的资金风险，会不可估量。”

“什么办法？”我问道。

贾女士沉吟了片刻，然后道：

“我们有多个方案。比如，做慈善募捐等公益活动，转移公众注意力，树立正面形象。再比如，我们可以花大钱收买一两个音乐人，说那些告发你的音乐人是为了你的名气和钱财。再不然，我们可以安排一次适合事故，让你演英雄形象，挽回形象。再不然……我们可以给你制造一出绯闻，把你包装成受害者的形象，利用民众的同情心减弱对你的负面看法……”

“都不靠谱。”一旁的俞老师咳嗽一声，打断了贾女士的话，然后掀唇一笑，脸上浮现出了几分的媚然，她淡淡地斜睨了我一眼，道，“只要转型就行了。时总的才能可不局限于创作国内的歌曲，他还擅长作欧美流行歌曲，只要让他作欧美歌曲证明自己的能力，那些可笑的言论，就会不攻自破，是吧？更何况，国外的歌手有可能跨国上诉吗？”

此刻我已是心乱如麻，半个脑海里都充斥着兰兰的泪容，此刻俞老师拿出了解决方案，我也没有多想，就站起了身，拍案决断道：

“那就按俞老师的方案做。”

紧急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最后把我接送回家的是俞老师。在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俞老师的路虎雨刷轻轻刷动，打在雨丝上的路灯幻化出迷绚的曲线，是那么的醉人，那么的模糊。

一直到我推开副驾驶座的门下车时，俞老师也没有肯和我一起回我们的合租公寓。我忍不住回头问道：

“俞老师，不上去坐坐吗？”

俞老师目视着车挡风玻璃上的雨刷，茫然地道：

“不去了。我今天累了。”

俞老师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倦，我忍不住追问道：

“老师，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到底有没有抄袭过别人的歌曲？”

俞老师从手袋里取出了一支万宝路，点燃后深深吸了口气，在喉里润了润，尔后缓缓吐出，她轻轻地道：

“有什么好问的呢。阿真，老师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就是我的半个儿子，不管你做什么，老师都会站在你这边。”

我的心头一震莫名的难受，车里没有开灯，我看不清俞老师的眼睛，只能看到那微微泛着红光的烟头。

半晌后，俞老师缓缓地道：

“十年了。老师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老师了，但是你还是十年前的那个你。老师从你的眼睛看得出来。”

我心头一颤，默默举着的黑伞震落了几片雨花。

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默默地站在那里，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回去吧。”俞老师掐灭了烟头，道，“今天我特地没叫她。好好想个说辞，别让雁雁太失望。她是很多人眼里的偶像，可是在她的世界里，你是唯一的偶像。”

我微微低下头，俞老师的话像是清凉的幽泉缓缓地淌过我的心田，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才渐渐随风而去。

那一夜，北京的雨，是那么的冷。

回到公寓时，娃娃已经换上了她的连帽睡意，手里捧着一杯香茗，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杯子里冒着腾腾的热气，开门的瞬间，我看不清她的脸。

“回来了？”看到我开门，娃娃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喜色。

“嗯。”我把伞插进了伞架里，然后一边换鞋一边脱下外套，“兰兰呢？”

娃娃脸上的笑容僵了几分，然后她强笑道：

“哦……她啊，早就回去了。”

“回去了？”我的眉头微微一跳，不敢置信地道，“就这么……走了？可是，她分明是有事才来找我的啊……”

娃娃走上来，温柔地接过了我的手中的外套，脸上依然保持着有些不自然的笑容：

“事情已经解决了。她就是来借钱的。”

“钱？”我感觉我的肌肉抽跳了一下。

娃娃随意地道：

“就是钱。兰兰的妈妈生病了，要不少的钱。兰兰就是来借钱的。”

“生病了？什么病？”我吃惊地道。

“说是直肠癌。每个月用什么贝伐珠单抗注射液就要花三四万。”娃娃皱着眉道。

我的心一阵发紧，我下意识地道；

“那你借了她多少？”

“二十万吧。”娃娃随意地道，“毕竟也是小学同学。小时候关系那么好，总得帮一把，是吧？”

娃娃的举动让我无话可说，可是她的语气和说话方式却让我感到了万分的不舒服。

我皱眉看着娃娃，郑重其事地问道：

“她有留下电话号码吗？”

娃娃一愣，我看到她的眼神有些躲闪，最后，她用有些虚伪做作的语气道：

“她报了号码，也要了我的号码。不过我故意没记。我没想过去催她还钱。”

娃娃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是，我的心里却始终感到了说不出的难受。

因为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上一世的兰兰会走上那条自我毁灭的道路。

一个悲剧的背后，还藏着另一个更大的悲剧。

想到兰兰可能遭受的悲惨遭遇，我不禁皱眉道：

“有办法联系上她吗？我……想去看看她……”

“没有。”

娃娃直接盖棺定论地断绝了我的追问，语气中是没有丝毫掩饰的淡漠。

娃娃有些反常的神情让我感到了一丝不舒服，我忍不住问道：

“怎么了？你们……是闹矛盾了吗？你好像不太喜欢她？”

娃娃有些不耐烦地道：

“你倒是对她挺积极的啊？”

我一愣，道：

“毕竟以前是同学，也是邻居。你今天怎么这么冲？你以前不是和她关系挺好的吗？”

娃娃一屁股坐回到了沙发上，双手搭在了沙发靠背上，架起了二郎腿，烦躁地道：

“以前的她，是只没下锅的饺子，里面什么馅儿，没人知道，现在在锅里煮久了，里面的馅儿就出来了。啧啧，海里的味的，够腥。”

我算是听明白了娃娃弯弯绕绕的话里的意思。我也明白了兰兰现在的下落。事实上，我早就该想到的。一个不是北京本地的女孩子突然出现在北京，她还能去哪里着落？

“这不像你以往的说话方式。”看着娃娃脸上没好色的表情，我终究也没有忍住。

“没有谁天生就该是什么样的人。就跟人都有头发，但是最后会塑成什么样的发型，没人吃的准。”

“那这有头发，它也有发质上的三六五等啊。”娃娃甩了甩她那一头光亮顺滑的秀发，不以为然地道，“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