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五 抄袭
对其他同学来说，他们的人生中有高中这个可怕的怪物，可我没有，在初中之后，我就读了大学，之后，则是直接保研内定，开始了硕博连读的道路。2008年，我十八岁，娃娃十八岁。
事实上，从2006年起，我和娃娃就开始了同居的生活，并且，成为了名义上的男女朋友。随着实验室的改建，原来的实验楼不再方便我居住了，我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栋公寓，而娃娃也离开了她的母亲，大老远跨了一个城区过来跟我一起住。当然，我还是把自己的公寓也改建成了小型实验室，在里面，堆放着一叠叠我严厉警告娃娃不要乱摸乱碰的设备。
同居了两年，我却从来没有对娃娃做出过什么越线的事。这让娃娃非常的不高兴，觉得我是在冷落她，在我眼里，那一堆没有灵魂的冰冷机械设备，对比她更重要。早在几年前，娃娃就成立了工作室，而且还在她母亲的倡议下搞了个三人组合，叫“霹雳娇娃”，而这个组合出名的歌曲，则是S.H.E的《superstar》。
十三岁的S.H.E组合，你见过吗？反正我是大开眼界。
08年，高考结束那会儿，不少小学同学都来北京旅游过，没有旅游的，不少也都给我寄过生日卡片或者祝贺信。甚至同学成了我的粉丝，要我签名的。唐雪莲、韩香草、萝卜、汉堡，还有脱胎换骨到让我都认不出来的撒达，都来登门拜访过我和娃娃。
唯独兰兰没有来过。
也从来没有给我写过信。
问其他同学，他们也说不知道。
不知不觉，十年过去了，我却从来都没有听到过兰兰的一点音讯。
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又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好像她一直都在我的身边。离我很近，非常的近。
只是，我却看不到她。
这样奇妙的感觉持续了一些年头，直到08年的8月23日。那天晚上九点，北京下着大雨，而我正蜗在公寓沙发上看北京奥运马琳和王皓的男单决赛，娃娃正在洗澡，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北京钛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经纪人打来的，说是我作词作曲的《北京欢迎你》被人告发说抄袭，而且现在，已经有十多个音乐创作人开始联名告发我音乐抄袭的事。唱片公司正找我开紧急会议。他们的车已经等在楼下。
乒乓球正打到精彩的部分，突然被工作的事打断，我在震惊的同时，却又不免有些扫兴。
抄袭？我用的都是上一世的歌曲，何来的抄袭？
心中带着十二万分的震惊，同时还有几分的疑惑和忐忑。一种不祥的阴云开始笼罩在我的心中。
我只好匆匆忙忙地起身拿起门口的伞准备出门，甚至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娃娃，可是门开的那一刹，我却呆住了。
门外，站着一道浑身湿漉漉的落魄身影。
是一个女孩。
女孩面色苍白，一身黑色的连衣裙，也已经被暴雨浇淋成了湿哒哒的拖把。
三秒后，我认出了眼前这个女孩。
是兰兰。
看到我，兰兰缓缓地抬起头。
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双被泪水模糊了的美丽眼睛，还有一对哭红的眼圈。
“兰兰？”
就是她。
明明已经是十年没有再见了，可是，在看她脸上泪花的那一刻，我却是想起了十年前，那个站在楼道口，看着自己披头散发的母亲哭得伤心欲绝的小女孩。
十年过去了，兰兰长得更漂亮精细了，她的五官和体态都更有了女人味，
她的头发，更长了。
越来越接近我更久远记忆中的那个她。
兰兰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圆领，短袖，蕾丝边，下面是一双黑色的罗马皮凉鞋，那一头不知道是被风吹乱还是被雨冲乱的黑发披散卷曲在身后，这一刻的她，浑身湿透，带着点蛊惑，带着点熏醉，就好像被夜晚抛弃的孤儿。
“阿真……”看着我，兰兰的声音里冒出了低低的哭腔。
我拉开了门，急切地道：
“怎么了？快进来！”
我拉着兰兰的手把她领进了客厅，甚至都没有让她换鞋。
浴室的门还关着，娃娃还在洗澡，我就脱下了我的外套递给兰兰擦擦湿漉漉的身子。
兰兰拿着我的外套，没有擦身，脸上的泪痕却更深了，她泫然欲泣地看着我，哽咽道：
“谢谢……”
“这是怎么了？”我讶异地问道。“这么大雨，你怎么会过来？还有……这是北京。”
可是兰兰一直哭，一直抹着眼泪，仿佛屋外的这场大雨，没有停止的时候，手机铃声不停地响起，公司的人显然已经开始催我了。
兰兰哽咽着，最后她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袖，就像是一个撒娇的小孩，死死地抓住了母亲的裙角。
那一刻，当兰兰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肌肤时，我感觉到，她的手指是冰冷的。
就好像刚从冷冻库里拔出来。
“阿真……”兰兰抽噎着，她低下了头，有些艰涩地道，“我……”
“你怎么啦？”我有些焦急地道，“说啊。到底什么事？”
我心中升起了不祥的烟云，看着兰兰满面泪容的模样，我知道她身上肯定发生了大事，甚至是难以启齿的大事，这让我无比的焦虑。
但是最后，兰兰却是突然止住了哭泣，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怔怔地看着我，说：
“阿真……你以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我一愣。但是看着兰兰婆娑的泪眼，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说……当我的助手？”
兰兰点了点头。
“我……能留下来吗？”兰兰抓着我的手，强忍着哭问我。
那一刻，被兰兰那一双晶莹的黑亮眼睛凝视着，我的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愧疚和不安，但更多的，却还是震惊。
我没有想到，都已经过去十年了，我当初的那句戏言，兰兰居然还记在心中。
我知道兰兰话中有话，可是，口袋里的手机却催得太紧了，让我来不及细想。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开了，披着浴巾，头发上还冒着氤氲热气的娃娃趿拉着塑胶拖鞋走了出来。
“Honey，是谁来了啊？”
当娃娃用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向兰兰时，她突然整个人都杵在了原地，仿佛生了根。
尤其是，兰兰的手，还紧紧地抓在我的手腕上。
四目相视，数秒而已。
“兰兰，你？”娃娃提高了嗓音，短短几秒的时间，她的脸色变了三次，最后定格在了疑惑上。
“你怎么来了？”娃娃问道。
兰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娃娃，脸上带着的是茫然，却又是了然。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硝烟的气味。
手机铃声催得越来越紧，我的时间不多了，于是我选择了金蝉脱壳。
我支吾着对兰兰道：
“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我公司打我电话有事。出去一阵子……迟点回来，我们慢慢聊。”
我对娃娃使了个眼色，沙哑着声音说：
“公司找我有急事，我出去几个小时，晚点回来。你……照顾下兰兰。”
之后，我匆匆找了一件新的外套，撩起了门口的雨伞，夺门而出。
转身下楼的瞬间，我不经意回头，却看到娃娃和兰兰依然在客厅里对峙着，两个人的脸上，都是阴云密布，看不到晴天。
在这大半夜前来接我的是俞老师和俞威尔唱片公司的公关主任贾女士。
到了公司后，唱片公司的公关团队，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而我，自然是这场会议的中心。
“时老板，现在事情有点麻烦。”坐在公关团队的会议室圆桌前的贾女士捧着手头如同《圣经》般厚重的资料，一脸沉肃地道，“我们整理过了，目前一共有二十三名音乐人发起了联名起诉，认为你过去创作的一百八十九首歌曲抄袭了他们的原曲。”
一旁的公关文秘道：
“虽然呢，这些音乐人都没有什么名气，也没有什么影响力，但是这件事如果形成了社会舆论，还是会不好处理。尤其是现在还是奥运期间，如果东窗事发，怕是夜长梦多，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敢置信地皱了皱眉，冷硬着声音问道：
“他们的证据呢？凭什么说我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