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七十 就这样结束了吗?
涓涓的泪花从撒达的眼眶之中涌流而出,撒达的身体颤抖地更加厉害了,他抹了一把泛红的眼睛,僵着声音,呜咽着对我说道:
“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真……不要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了……我听不懂……我听不懂啊!我就是……我就是想去死……让我去死好吗?……”
因为这一条时间线上的兰兰从来没有遭遇过什么不幸,所以,这一世的撒达,自然也是不知道自己曾经救过兰兰的事的。
这一世的撒达,真的就只是一个天生畸形、家庭不幸、遭人排挤的可怜孩子而已。
可是我们还是相识了。
他还是成为了我的童年小伙伴之一。
还是变成了我最重要的朋友之一。
“你是可能听不懂。”我缓缓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身上有很大的潜力,或者说,每个人身上都有很大的潜力。有时候,换个场景,换一种选择,你就有可能做出改变别人,甚至是改变整个世界的大事。你完全不是一个没有价值的人。”
“别说了!别说了!”听到我滔滔不绝的话,撒达痛苦地抱住了头,“讲什么大道理啊!假不假啊!说给谁听啊!?我要你们都走开!让警察把下面的气垫都拿走……不要再拿你这种电影台词一样假惺惺的话来糊弄人了好吗?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撒达歇斯底里地哀嚎着,哭闹着,烦躁着,他是那么的可怜,却又是那么的疯狂,完全不像是我记忆中那个比女孩子还要漂亮的“团宠”的模样了。
兰兰想要继续说好话劝说撒达回心转意,但是最后,却还是被我打住了。
我认真地看着撒达,严肃地道:
“既然你这么觉得,那么,你就跳吧。”
听到我的话,撒达的表情反而显得错愕了。
但是我依然面不改色地道:
“你想要跳的话,尽管跳下去好了。但是我提前跟你说好,等你跳下去以后,不管付出多少努力,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会想办法救你。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死。”
我看到撒达的瞳孔在微微地放大,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的话在他的内心里产生了哪怕只是一丝的涟漪。我希望是,此时此刻,我是真的下定了决心,我一定要救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
不单单是因为他是小时候最好的朋友。
更是因为他曾经在无数次轮回中,为了拯救兰兰而出生入死,甚至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
语毕,我缓缓地向前走了几步——
并不是向着撒达走去,而是以和撒达平行的方向,向着屋顶边缘的方向,缓步走去,最后我和撒达一样,一起站在了屋顶的边缘。
越过图书馆的窗框和墙体上的横幅,在我的下方数十米处,是围观的人群那一张张惊异而茫然的脸。
“如果你跳下去,那我也陪你一起跳下去。”我两手插着口袋,傲然立在屋顶边缘,我的脚尖已经露出了屋顶边缘,只要我再稍微向前迈出那么一小步,那么就有可能轰然坠落,摔成肉泥。
“阿真……!”兰兰被我的举动所吓到了,她连连冲着我眨眼睛,摇摇头,显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干什么啊?”
我给了兰兰一个眼神,然后我严肃而认真地看着满脸错愕的撒达。
撒达显然没想到我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当然,别说是撒达,就连我自己,在走上图书馆屋顶前,或许也没有想到我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来。
“阿真……你……为什么……这是干嘛?”撒达的嘴唇在不住颤抖着,他眼中的绝望之色已经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我疯狂举动震慑到的惊骇。
我吁了口气,给了撒达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从裤袋里掏出了一只手,指了指我的胸口,道:
“最近,我学到了一件事,那件事,如果你下了百分之百的决心去救一个人,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谁是你救不了的。撒达,你也一样。我是真的下了百分之百的必死决心的。”
伴随着我的话语,我清楚地看到,撒达脸上的冰雪,开始渐渐地融化了。活了这么多年,我早已经是个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我早已经活得够久,也活得够精彩了,曾经在数学宇宙之中徘徊无穷岁月的我,对于死亡,早已不再有分毫的畏惧。
撒达的表情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事实上,我早就看出来了,他的内心依然没有那么的坚定,他的手,他的脚从我看到他开始,就一直在颤抖。
在对于死亡的决心上,他可远远比不上当初曾经被困在无限岁月之中的我。
果然,撒达终究还是动摇了,我看到他的身子缓缓地侧转了过来。而看到撒达的转身,兰兰脸上的释然之色也更加明显。
“过来,撒达。”兰兰张开了双臂,仿佛安慰一只流浪猫一般冲着撒达招招手。“回家吧。大家在一起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这句话似乎对撒达极有冲击力,我看到撒达使劲吸了口气,然后他哽咽了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像个娇弱的女生一般跪在了地上,揉着眼睛呜哇大哭了起来。
看着撒达失声痛哭的模样,我不禁无奈苦笑,冲着兰兰做了个手势,告诉她已经没有问题了。
兰兰小心翼翼地向着撒达走去,撒达依然像个小孩一般跪在地上,兰兰拍了拍撒达的肩膀,想要把他拉起来,但是撒达却是大哭不止,依然揉着眼睛不愿起来。
天空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我迎着吹来的凉风,叹息着走到了撒达的面前,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架起了他的胳膊,把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拉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让他站直身体,坚强起来。
那一刻,我,兰兰,还有撒达,谁也没有说话,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可是就在下一刻,意外发生了。
就像是这个世界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就在我打算拉起撒达的胳膊跟他走时,撒达的脚底下突然踩到了一根缠绕在地面上的塑胶水管,紧接着,伴随着撒达的脚底一阵打滑,原本身体就颤抖不已的撒达的身子一阵倾斜,居然就那样向着屋顶外的方向倾倒下去!
兰兰惊呼一声,甚至来不及叫出撒达的名字,就冲上前,拉住撒达的胳膊,想要把撒达拉回。但是兰兰的身子太轻,她的力气也太小了,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撒达和兰兰两人一起跌出了屋顶,向着楼下坠去!
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的时间都仿若静止。
我连半秒钟的思考时间都没有,我的大脑还没有来得及运转,我的身体就已经开始先行采取了动作。
我一个箭步冲向了跌出屋顶的兰兰和撒达,我张开双臂试着拉住兰兰和撒达在空中乱舞的双手。
但是很显而易见,这根本没有任何用,因为两个人同时下落的重量根本就不是靠我一个人的力量能够拉回的。
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我的身体也轻轻松松就被撒达和兰兰牵动着,一块儿坠落而下!
完蛋了!
下落的强风如同一道看不见的墙壁向着我压迫而来,冰冷的气流仿若无数锋锐的刀刃切割着我的身体。
下方的大地迅速向着我们三人逼近,无数张错愕的人脸变成了惊恐和骇然。
更为让人绝望的是,在我们正下方的区域,并没有气垫,原因是眼看着撒达要走,下方的警察已经开始撤走气垫!
难道……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