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六十九 我会永远罩着你

“啊?”听到兰兰的话,我大吃一惊。“撒达这是反什么傻?!他干嘛……”

兰兰颤着声道:

“阿真,你知道,撒达的爸爸以前是贩毒的,所以被抓了。而且撒达他天生……就有病,导致了性别模糊,本来他是可以做手术的,但是因为他爸被抓,家道中落了……所以他错过了做手术的时机,一辈子都只能做个双性人,被人歧视,被人欺负……他受不了压力,所以……想自杀……”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这时才想起,在过去的无数次轮回里,兰兰都一直以大姐头的身份罩着撒达。而撒达也是因为在原来的老家被歧视才来了本地读书。而撒达也有一个身份难以告人的爸爸。

但是,撒达的爸爸虽然身份可耻,却真真切切能够为撒达筹到做手术的前。而如今,随着时光机破案的普及,撒达的爸爸自然也就很轻松被抓了,失去了家人抚养的撒达没有经济来源,自然也就错过了做手术的机会。

黑道父亲,加上性别模糊的羞耻身份,这几乎必然会导致撒达走上绝路。

想到此处,我厉声道:

“告诉我地址,我也马上赶去!”

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掩去了来自天穹的金光,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压抑得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一片阒静。淡漠的风凌厉地地穿梭着,将人的惊呼抛在身后。柔脆的小花小草早已战栗地折服于地,整个世界都是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当我赶到兰兰给我的撒达要跳楼自尽的大楼前时,我才发现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围观者。这是一家新装修好的图书馆,附近很热闹,有不少正在装修的新开店面,像是鲜花店、木材店等,运着木材的货车在干洁的街道上来来回回。图书馆的下方还有着罗马风的音乐水池,水池伴随着音乐的节奏喷射出高高低低宛如钢琴键一般的水柱。

我没想到,撒达居然会选择在这么富有文艺气息的地方结束他的生命。

无数的路人仰起头,惊骇地望着图书馆的最高处,在图书馆的穹顶处,我看到了一道纤细而清瘦的身影,那似乎就是撒达。

因为图书馆足足有六层楼高,我也无法看清撒达的脸。

我眯起了眼睛,看向了撒达的侧后方,此时,我才发现,在撒达的后方,有一道隐隐约约的白色身影,那道身影,似乎留着双马尾。

那不正是兰兰吗?

兰兰就站在撒达侧后方的位置,双臂不断地甩动着,似乎正在劝说着撒达什么。

“撒达!兰兰!”我冲着屋顶上的撒达和兰兰大声喊着。

可是因为楼层距离的原因,我的声音他们似乎都听不到。

“兰兰。”我快步走到了兰兰的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认识他们吗?他们已经在上面站了半个小时了。但是别人不敢上楼去靠近那个要跳楼的孩子,刚才上去了一个女孩子,说是认识对方。现在警察也都在想办法做他突然跳楼的准备。”

我视线微微转动,看到在撒达的正下方,警察已经开始铺设气垫,已应对随时有可能跳下楼来的撒达。

但是图书馆的占地面积太大了,警察暂时不可能做到在每个位置都布置气垫,如果撒达换个位置跳楼的话,那么警察恐怕也会接之不及。

看着正在屋顶上和撒达对峙的兰兰,那一刻,我的脑海里难以自制地浮现出了一幕幕兰兰倒在血泊之中的凄惨画面,一股难以抑制的反胃冲动,居然涌上了我的喉头。

难道说……这一世的兰兰,还会重蹈覆辙吗?

我向着图书馆入口的方向快步冲去,却被几名警察中途拦下,当我喊出我认识屋顶上两人,且是他们好友时,警察方才决定让我上屋,和兰兰一起劝说撒达。

我火急火燎地搭乘图书馆的电梯直到最高层,再通过爬梯到达屋顶时,我看到了站在屋沿前对峙的撒达和兰兰两人。

“撒达!”看到撒达的那一刻,我大喊出声。

正在和兰兰对峙着的身影稍稍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向着我转过头来。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张憔悴得让人难以直视的脸庞。

这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撒达吗?

披散纷乱的长发,憔悴泛黄的脸蛋,深黑的眼圈,纤细如细竹的身躯,这一切都让撒达看起来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走实,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长衫的尺码本身不大,可是挂在他那细瘦的身子外,却也能够在高空吹来的晚风中上下飘舞。

“阿真?”撒达和兰兰同时回头,一双阴郁的眼睛和一双欣慰的眼睛同时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点了点头,而后缓缓地向着撒达的方向走近。

但是看到我走近,撒达却是惊慌失措地冲着我挥手警告道:

“不要过来……你要是过来,我……我就跳下去!”

我急忙收住步伐,因为就在说话间,撒达的身子还真的向着屋顶的边沿再次稍稍迈出了一小步。撒达本就站在距离边沿不足巴掌大小的区域,这再迈出一小步,就直接让他的胸口和屋顶的边沿成一条平行线了。

“撒达。”我举起了双手,平静地后退了一步,双目则是一眨不眨地直视着他那憔然的脸蛋。

“看看我。我是时真,是老大时真啊。”我冲着撒达勉强一笑,“傻瓜,有什么想不开的,跟老大我说呗,老大我会永远罩着你。”

听到我的话,撒达的眼角渗出了淡淡的泪花,我看到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就像是一个强忍着不嚎啕大哭的小孩。

“是啊。撒达,不管你遇到什么难事,大家都会陪在你身边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槛的。”兰兰也是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撒达。“别做傻事了,好吗。”

面对着我和兰兰的苦心相劝,撒达微微捏了捏他的拳头,嘴角浮现出了一丝苦涩:

“为什么还要让我这种人活下去呢,老大,兰姐。胆小,懦弱,什么事都做不成,每个人都叫我怪物,叫我犯罪分子的孩子,还拿我的性别开玩笑。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意思呢?我不能谈恋爱,以后也不会有人想跟我这种人在一起。我也没有爸爸妈妈了,我这辈子……永远就是一个人。”

撒达的话语里充满了自暴自弃,充满了懊丧和对继续生活下去的信心的缺乏。

我皱了皱眉,又轻轻咬了咬嘴唇后,用铿锵有力的话语,道:

“不要胡说八道了,撒达,你懂什么?”

听到我的话,撒达顿然一愣。

看着撒达茫然的表情,我勉强笑道:

“撒达,你知道吗,活了这么些年,我明白了很多的道理。有些道理,就在今天,就在现在,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有他的价值的,都不可能不对别人造成影响。这个世界是一个联通的网络,哪怕是最不起眼的人,也都在改变这个世界的历史进程。你也一样,撒达,你也会改变周围的人。甚至只要你活着,就可能改变很多人的人生。可能你都不知道,如果没有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齐心协力,一点一点参与改变,兰兰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幸福生活。”

趁着撒达的表情渐渐变得茫然,我小心翼翼地上前,最终站到了和兰兰并肩的位置。我轻轻拉住了兰兰的小手,和兰兰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我看着撒达,道:

“撒达,可能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曾经拼了命保护兰兰,你拼了命把兰兰从犯人的手里救出来。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最有魅力的人之一,所以,千万不要看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