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六十七 棋局

之后,我就被我的助理带走了我苏醒的地方,那似乎是一个小仓库,又或者只是个普通的卧室而已。之后,考虑到我虽然没有肉体上的器质性创伤,但是经常出现精神恍惚的情况,我被安排到了一家知名精神病医院进行康复治疗。经过诊断,精神病医生确定我有轻度的紧张型精神分裂症状。因为我的大脑并没有器质性损伤,医生认为我通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康复治疗,就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

在住院观察的时间里,兰兰每天都会来看我,陪在我的身边,跟我说话。

而我的助理则是告诉了我当我进入“数学宇宙”时,外面所产生的变化。

“老师,我严格按照你说的做了。”助理对我说道,“除非确认了兰兰的手相发生了变化,否则,就不会带着她来见你,也不会把你从时间机器里放出来。在你进入意识轮回期间,世界上无数人利用时光机进行了穿越,包括我。每一次穿越,我都会发现周围的世界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为什么我变年轻了?”在和我的助理聚餐时,我问道。“现在的我,年龄大概只有十八九岁。”

“是十九岁。”助理说,“当我们的人成功确认兰兰的命运被改变后,我们调整了老师你的时光机穿越时间参数,让老师你在你十九岁时苏醒。事实上,本来,这条时间线上的老师,还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根本没有发明时光机的记忆。”

“也就是说,九十五岁的我侵占了十九岁时的我的意志,是吗?”

“是的。或许老师你会感觉你的脑海里多出一些记忆也不一定。”助理笑着说。

“是么……”我揉着眉心,了然地点头。“感觉真是……不可思议……心里……甚至有些盔甲……”

助理浅浅地笑道:

“不管怎样,老师你交给我们的使命,我们都完成了,而这也是老师你应得的。是你给了全人类充满光明的未来。我们所做的一切,只是对老师你心愿的小小回报。对了……老师,我必须要提醒你,钟子兰小姐现在是通过我们的口述知道你为她做的一切的,但是在她本人的记忆里,她只是一个从小出生在父母和睦、幸福美满的富裕家庭的单纯大小姐,她不会记得她在之前的时间线里遭遇过什么可怕的事。”

“嗯,我明白。”我笑着道,但是内心却多少带着一丝丝的失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是啊。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奢求呢?

这个世界已经变得如此美好。

而兰兰的人生也已经获得了救赎,我还有什么遗憾的呢?

在助理之后,黎教授也找到了我,带着他的女儿。

那个本该在隧道车祸事故中去世的,年龄比竺可丽稍大的女儿。

黎教授也是“阏伯计划”的参与者之一,作为最了解我的人之一。在精神病院里,我和他畅谈了整整一个晚上。

“你说,在你进入时光机的时候,你真的见到了时间之神?”黎教授一边捧着来自玉环的火山茶,一边问我。

“是啊。”我把我和时间之神下围棋的事告诉了黎教授。

黎教授笑了起来:

“很神奇的经历。”

“所以,教授,你认为,时间之神真的存在吗?”我问道。

“我不能确定。”黎教授道,“更有可能,你见到的那位与你下棋的时间之神,只是你的意识处在漫长游离状态下产生的某种臆想的产物。”

“所以……那只是一个梦?或者只是我的幻觉。”

“嗯,类似于一个梦。”黎教授道,“或者说,只是你的自我意识对现实物理中的时间机制的一种潜意识里的具象化的加工。我比较倾向于这种可能性。”

“嗯……是么。说实话,这几天下来,我的记忆已经开始变得很模糊了。”我说道,“在那个‘数学世界’里经历的一切,现在对我来说就像是个漫长的梦,很多很多的事,我都已经记不起来了。”

“这大概是人脑的自动清理记忆缓存的机制吧。”黎教授浅笑道,“就像做过的梦。终究会忘记。”

“可是……有件事,我还是有点在意。”我说道。

“什么事?”黎教授的眉头微微一颤。

“就是时间之神说过的一句话。‘早知道我就不下围棋’了,这是什么意思呢?”我问道。“最后,我梦境中的围棋棋盘变成了象棋棋盘,我一时间想不通那意味着什么。如果说这梦境中每一个细节都存在着某种暗示的话,我不理解围棋变成象棋暗示着什么。”

“依我看……”黎教授也是皱眉苦思了一番后,道,“这意味着,关于‘时光机’的理论不止一个。”

“你是说……”

“阿真,这一点,你跟我一样清楚,是吧?”黎教授的脸变得认真而严肃了几分,“目前我们的时光机的理论,是基于宇宙中存在的‘不动点理论’的,但是,如果只是从人脑对‘时间’的主观感知来定义时间的话,其实,关于‘时光倒流’的理论,很多……很多。”

黎教授的话,让我深深吸了口气。我想到了什么,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我做研究员期间用过的研究笔记,随手翻到了其中的某一页。

在这一页上,罗列着我曾经研究过的各种涉及到时间穿越的理论,有些理论,甚至显得相当科幻和荒诞。

“一、时空不动点理论。该理论认为,时间存在,但是时间流逝只是一种主观性的错觉。类似于动画片的制作,观察者以为人物在动,但是其实人物都是静止的,只是观察者的主观错觉而已。世界的本质其实是宇宙时空的信息在哥德尔不完备性控制下的一种信息集合不断扩充的过程。

“二、时间线理论(也叫负能量虫洞理论,或者爱因斯坦罗森桥)。该理论爱因斯坦及纳森·罗森在研究引力场方程时假设,该理论认为宇宙中可能存在的连接两个不同时空的狭窄隧道。

“三、量子多世界理论(包括泡沫宇宙理论和平行宇宙)。该理论认为,基于量子的不确定性,我们的世界每分每秒都在分裂出无数的平行世界。和时间线不同的是,时间线理论不允许平行世界的存在,世界是唯一的,观察者想要改变历史的走向,就要把之前的历史抹除才行。

“四、反粒子回溯理论。该理论来自于费曼的“单电子宇宙”理论,认为反粒子是逆着时间线流逝的正粒子。

“五、米什内尔(Misner)度规理论。该理论认为,当空间开始缩小,一个低速运动的物体,最终速度会超过光速,从而回到过去。

“六、伦德勒度规改造该理论假设了一种特殊的闵氏空间,类时观者在该几何的一个沿圆形的穿越时空的非因果轨道移动的‘泡泡’内部穿行。如果泡泡中某些类时观者保持一个持续的加速度,他们的世界线会闭合。

“七、德式效应理论。德国物理教授埃里克卢茨提出的理论,该理论认为,仅仅针对微观亚原子而言,实现时光倒流或者时光旅行在一定程度上是可能的。在微观尺度,量子不确定性表现得更为明显,时间也将变得不确定。

“八、无限空间理论。该理论认为宇宙空间无限大,宇宙中其实有着无数多和地球一样的星球,也有和地球上一样的同位体,只不过那个星球上的同位体可能还在9岁的年龄阶段,而另外一些星球上的同位体可能已经是80岁的老人了。

“九、超光速时光倒流理论。该理论是最经典的超光速时间会倒流的理论。该理论由跟爱因斯坦同一代的托尔曼提出,但是目前存在争议。

“十、无限循环宇宙复现。该理论基于刘维尔相空间理论,认为在有限的空间里,空间里的物质结构会无限次遍历自己。反过来说,就是我们的宇宙在不停地膨胀、收缩、膨胀、收缩……今天你经历的,在遥远的未来,随着宇宙再次爆炸,会再次发生。

“十一、对称性破缺理论。该理论认为,时间反演对承载现实的宏观宇宙之中不可能实现,每次时间反演,世界都会产生一定的变化。

“十二、随机涨落理论(也叫麦克斯韦妖理论)该理论认为,随着量子的随机涨落,某些物质是可能反向运动的。比如说,打碎的花瓶,可能有极小的概率重组为花瓶。但是其实这种情况下,宇宙的整体时间还是在前进的,只是局部的观察者角度的时间倒流。

“十三、宇宙绳理论。较为冷门的理论,认为借助宇宙中特殊的存在——时间绳,可以制造时空裂缝,实现时空旅行。

“十四、RN黑洞理论。认为借助某些特殊结构的RN黑洞可以到达其他的时空,甚至是过去的时空。

“十五、哥德尔旋转宇宙理论。哥德尔设计了一种独特的旋转宇宙,在这种宇宙里,时间旅行是可行的。

“十六、虚拟多重宇宙。该理论认为我们生活的宇宙是虚假的,我们只是生活在计算机里,所以历史自然也可以修改。

“十七、宇宙全息理论下的时空操作。胡安•马尔达西那提出了宇宙全息理论(更确切的说是AdS/CFT对偶场论),该理论认为我们的宇宙时空在满足特定的条件时,可以是一层二维信息图的投影,可以通过在另外一个反德西特空间进行信息操作,包括修改不同的历史投射到我们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