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五十五 时间之神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我的手背上扩散,我不敢置信地低下头,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我的手背已经湿润了。

“她真是……这么说的?”

“真的。”香草说,“原原本本。一句话都没有改……”

“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笨啊……”我苦涩地一笑。

笑着笑着,泪水就不受控制地飘落了下来。

“而且……为什么还偏偏不告诉我……她以为我有读心术吗……”

“因为……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啊……”香草的声音里带着万分的感慨和怜惜,“……她说过,她跟你在一起,只会害了你……她会默默看着你……但是她不想走进你的生活。”香草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温柔的就像是梦中那恍恍惚惚的歌谣,让人莫不真切。

“她啊,真就是一朵兰花吧。”香草苦涩地笑着,“兰花这种植物啊,从来都只静静地开放在深山幽谷里,从不跟其他花争抢什么。兰兰,她也是这种性子。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开一家花店,所以我也懂各种花花草草。花花草草见得多了呢,我也懂人了。”

“香草……你的这个名字,取的真好。你天生……就和花草有缘啊。”香草柔软的话语,融化了我有些坚硬的内心。她告诉了我所不知道的兰兰的另外一面。

随着时光机的冷冻头盔渐渐封锁我的大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渐渐流逝的时间,我知道,我就要离这一世的世界了。

但是我真的很高兴。

很高兴在最后的时刻,能有个人陪我说说话。

有个人能够告诉我关于这个世界我所不知道的秘密。

尤其是这个秘密,还是关于我一直以来,最最在乎的那个女孩的。

“香草,谢谢你,在这对我来说最关键的时刻,告诉了我这些……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的这番话,给了我多大的勇气,促成了我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我的人生中,有你们的痕迹,真好……”

伴随着森森的冷气渐渐从头盔内释放而出,向着我的脑细胞渐渐渗透而入,我的意识开始渐渐消散而去。

香草朦朦胧胧的话语再次响起,可是我已经听不清了。手机屏幕上的光芒变得那么的模糊,我已经看不清上面的电子时间显示屏了,只能看到一块如同白玉盘一般的光辉。

这一次,我将何去何从呢?

在只属于我的未来,我又将遇到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都不知道……

但是,只有一点,我是非常清楚的。

我一定要打败一直以来玩弄着我们命运的时间之神。

我一定要拯救那个女孩。

改变那个可怜的女孩的命运。

为此,我甚至愿意……颠覆整个世界。

在宛若沉入深海之中一般的黑暗和冰冷中,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而支离破碎,所有的记忆都开始变得离散而不规则,就好像是一块破碎凌乱的拼图,没有属于自己的固定形态……

这样的感觉,我曾经多次感受到。

在无数次熟悉的穿越中,我都会在冰冷和极寒之中进入一片仿佛看不到底的黑暗。

然后,在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黑暗世界里,我会朦朦胧胧看到一个发光的出口,并如燕投林般向它而去……

只不过,和之前几次穿越稍有不同的是。

这一次的穿越,我在这漫无止境的黑暗隧道之中徘徊的时间仿佛格外的漫长,前方的光芒似乎格外遥远,不管我怎么向前飞去,它都没有离我更近……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感觉到有一只手从后方抓来,死死掐住了我的咽喉,让我几乎窒息。

与此同时,一道分不清性别和年龄的诡异声音,再次在我的耳畔响了起来:

“还想垂死挣扎吗?不得不赞扬你一句:勇气可嘉啊。”

这声音虽然是那么的模糊,可是却又是那么的熟悉,听到这声音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升起了难以言喻的绝望。

是时间之神的声音。

被掐住了脖颈的我无法说话,向着我身体挤压而来的,只是无尽的窒息感,这种窒息感,让我疯狂地挥舞双手,可是却又无处着物,这种不断袭来的痛苦感,几乎让我晕厥过去。

“你看啊,人类是多么弱小的生物啊。”时间之神在我的耳边用嘲弄的口吻道,“意志再怎么坚定的人,只要把他丢进水里,就会痛得本能地挣扎,根本不受理智的控制。你说,只靠这点脆弱的意志,人,能跟神斗吗?”

听到时间之神的话语,我的心头一阵发凉,我那疯狂地挥舞着的双手,动作也是变得迟滞了下来。

“你还有决心跟我玩下去吗?”时间之神在我的耳畔轻轻地问道,“你真的……想向我发起挑战?”

我的嘴里呜咽出声,但是那声音却是那么的含糊不清,根本难以形成口齿清晰的语调。

我反手想要抓向时间之神那掐着我脖颈的手臂,可是当我的手指抓向后方时,那里却什么也没有……就好像是看不见的空气在挤压我的咽喉,不管我怎么反抗,我的力量都找不到落处。

“我不会认输的。”我淡淡地回答。

但是,并不是从嘴里发声,而是在我的心里低语。

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地求饶。

“呵呵。”时间之神笑了。“你凭什么?”

就凭我一颗不服输的心。

我顿时感到我的心脏传来了一阵剧痛,那剧痛就像是刀刃扎进了我的心窝,痛得我整个人都如同被剧烈挤压的弹簧一般收缩了起来。

“你看,人的意志就是这么的脆弱。”时间之神道,“稍微来点痛苦,意志力就薄弱了。如果有人拿着枪抵着你的脑袋,或者有人给了你几刀子,就算你的理智不服输,你的身体也早就讨饶了。”

那我就砍断我的手,切断我的脚!

我恶狠狠地道。

如果我的心脏痛,就换上人造心脏!

如果我的肌肉要颤抖,就全身打上麻醉剂!

如果我的皮肤要痉挛,就扒了我的皮!

如果我的身体要抽筋,就抽了我的筋!

想让我认输就来试试看吧,祖尔宛!时间之神!拿出你所有的本事来吧!

这么多世下来,我荣华富贵也享受过了,声名荣誉也赚够了,女人也玩够了,这个世界能够享受的我都已经享受殆尽,接下来——

我只想玩你!

“啧啧,”时间之神发出了一阵嗤笑,“玩我是吗?”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我在向一个神发起挑战。

我在向这个世界的终极下挑战书!

“真是谢谢你的这番话啊。你知道因为你的话,我会怎么做吗?”时间之神的话变得阴狠起来,“我会让那个丫头更惨。我要让全世界的男人玩弄她,我要让她在所有可能的时间线里都被所有可能的男人……甚至是雄性生物强暴。我会让她吸毒,让她身患全世界所有可能感染的病毒,我要让她把全世界所有的疾病都感染一遍,我要让她被全世界排挤,我会让她被硫酸毁容,会让她断肢少臂,让她被人用刀活活把肉削成猪的形状,我会让她生不如死,然后……被万马分尸,剁成肉泥,冲进马桶……甚至被狗吃掉。多谢你下的挑战书,接下来,好好看你心爱的女人被虐得不成人形的美丽风景画吧。”

伴随着充满恶意的宣言宣告结束,时间之神的声音渐渐远去,而我脖颈上的窒息感也随之减弱。

当一种仿若从深海里猛然跃出到海面之上的畅快感猛然袭来时,我有种如临大赦般的释然感。

我勉强眯起双目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杂草茂密的山坡的岩石之上,而就在山坡下方数百米处,则是一座被群山包围的小镇,小镇里房屋鳞次栉比,但是中心区域还见不到几座大厦。

这是一座还沉浸在九十年代慢节奏的发展气息之中的小镇。

仿佛是从被名为记忆的海洋之中打捞出来的珍贵残片一般,让人心生触动。

“阿真?”

脑后传来了略显稚气的声音。我恍惚间回头,却看到了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兰兰、撒达、香草、汉堡、雪莲、萝卜、娃娃,正齐刷刷地正在我的身后,其中,兰兰的手里拄着一根枯树枝做成的临时“拐杖”,她脸颊发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都是8、9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