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五十四 临终遗言

“他进医院了……”香草道,“这两天……我没有跟他再见过面,他也已经跟我分手了。阿真……这件事,真的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笑道,“这是我当初承诺过你的事。”

“呵呵。”香草温柔地笑了。“是你单方面的承诺吧……当时我可没有在意……”

“单方面承诺也是承诺啊。”我笑道,“我这个人,只要觉得是对的事,做起来就不会顾别人感受的。”

“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呢。”香草浅笑着,“还是喜欢一股脑冲在前面。爬山的时候一样,去捉昆虫做标本的时候一样,去河边找河蟹的时候也是一样……就从来没有变过。”

香草的话语勾起了我满满的回忆。是啊,香草所说的这些,都是我们小时候曾经一起遭遇和经历过的故事,那是存在于过去的时间的……真真实实的回忆。

“这么些年过去了,大家也都变了很多。”香草说,“你也做出了让大家都惊讶的成就。但是我们都还是很喜欢阿真你……不是因为你的成功,主要还是因为你小时候的性子没有变。你仗义,聪明,总是有一腔热血跟激情,萝卜也好,汉堡也好,还有兰兰也好,大家都是因为这些才喜欢你的。”

香草的话语让我的眼眶微微湿润了,我的手指凝停在时光机的操作盘上,此刻时光机的蛋壳状金属舱已经打开,时间坐标的检锚定功能已经开启,只要再过几分钟,我就可以选择回到过去了。

就像……过去那一次又一次的穿越一样。

只是……在此时此刻,在这即将穿越的最后时刻,香草的这一通电话,却让我的内心产生了细细的涟漪。

我突然意识到,回到过去,在物理上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可是……一旦我回到了过去,很多的事就要被抹杀了。

我和香草这一年来建立起来的回忆,我在同学会上的疯狂举动,还有我和兰兰曾经有过的交心谈话……

时光机就像是一个橡皮擦,一旦我选择回到过去,那么……这一切的一切,都将彻底被无情地抹去,被无情地删除。

这一世来的一切,从今以后,将只存在于我的记忆之中。

我的眼眶湿润了,泪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本该心如磐石的我,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反而变得感性了起来。

“我也很谢谢你……香草……谢谢你们大家……”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了,“谢谢你们……这么些年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帮了我那么多……那么多……”

“我们这些年……也没有陪在你身边吧?阿真,你在说什么?”香草有些诧异。

“啊……没什么……”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狠狠抽了口气,笑着振作起了精神,“那大概……是在曾经的梦里,遥远的另外一个世界里……你们一直陪在我的身边……跟我一起经历了很多,遭遇了很多,在我有困难的时候鼓励,在我孤独的时候陪着我……在我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我真的……很谢谢你们,也……很喜欢你们。我喜欢你,香草,喜欢萝卜,喜欢娃娃,喜欢汉堡,喜欢撒达,喜欢雪莲,也喜欢兰兰……我真的很喜欢你们所有人。和你们一起度过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很高兴。”

香草笑了起来:

“怎么突然这么伤感了,有种临终遗言似的感觉呢。”

我心中一阵泛苦,看着操作台上那已经开始启动的倒数计时,我知道,我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其实,现在的我,是可以直接挂断电话坐上时光机的。反正一切都将推倒重来,此刻我的电话,我的情感倾诉,一点意义都没有……反正等一切重新来过,新世界的香草不会记得这些,我又何必浪费这点时间呢?

可是理性告诉我的结果,却无法撼动我感情的磐石,我的手像是吸铁石一样,牢牢吸附在手机上,就是无法松开。

“大概是……有些话,现在不说,感觉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吧。”我压着有些沙哑的嗓音说。

“那你就说吧,阿真。”香草温柔地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的话想说,这些话,你是不会对外人说的,是吧?”

“是啊……”我仰起头,泪水却化为涓涓的溪流,流淌到了我的下巴尖上,凝聚成了珠,“香草,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踏上一条很漫长又很残酷的道路了,这条路很长很长,又很艰辛,道路的尽头,又那么的遥不可及……甚至我都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尽头。”

“你会回来的吧?”香草问道。

我微微一怔,略一迟疑后,我还是闭上了眼睛,自我安慰般地一笑,道:

“嗯……大概……不,应该说,肯定是会回来的。”

“那就好。”香草笑笑说,“我们都会等着你。等你回来的那一天,我们一定要再聚在一起,开心地庆祝。”

香草温暖而柔和的话语,仿佛道道阳光,洒在我的心窝上,我收下了香草的这一份祝福,带着感谢之情,道:

“会有那一天的。”

我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地操作,确定了一个时间点,然后,我向着时光机的蛋壳状座舱走去,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中央的金属椅上。

随着我按下闭合键,蛋舱的舱门徐徐关闭,我视野中熟悉的景象缓缓闭合,仿佛美轮美奂的彩色灯光渐渐熄灭的舞台。

“嗯……肯定会有那一天的。”香草欣然地道,“也希望你好好对待兰兰。一定要好好的对她。比起我,她更适合在你身边,她也比我喜欢你……甚至说是爱你爱的很疯狂,也不为过。”

我的心弦微微一颤,道:

“什么意思?”

“呵呵……”香草咯咯一笑,道,“你知道吗,早在我们小的时候,我们几个小女生就有过讨论。说是在你、撒达、萝卜和汉堡几个人里,将来要找个人当老公,会怎么选。”

“这……”我欲言又止。

香草继续不怕羞地道:

“当时,我们四个女生都一致地选了阿真你。原因是撒达太阴柔了,像个女孩子,没男子汉气概,当个朋友可以,可是当男朋友嘛,就不适合咯。萝卜太胆小了,汉堡嘛……笨呼呼的像只熊猫,哈哈。”

香草的话不断地拨动着我的心弦,她们几个女生过去的这点小故事,的确让我的内心不可避免地有了一些的动容。

“那时候,娃娃说阿真你一棵树,很可靠。雪莲说,你像是一匹急性子的烈马,总是在跑,把别人都拉着一起往前跑。我嘛……说你是一只拴不住的鹰,以后迟早会飞到更高的天空去的。可你知道兰兰是怎么说的吗?”香草轻轻地问。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

“兰兰说……你是太阳。”香草感慨地说,“而且是她生命里的太阳。如果没有你的话,她没法想象她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那里恐怕就只有黑夜了。我们都知道,兰兰从小就过得很苦,爸妈关系不和……但是我没有想到,你在她的心中,还有那么高的地位。我们对兰兰来说,只是她人生里点缀的星光,只有你,是她那漆黑一片的人生里的太阳。”

“一年前,我曾经在电话里问过兰兰,我问兰兰:‘你对阿真的看法,和小时候有变化吗?他还是你人生中的太阳吗?’结果兰兰对我说……从小时候到现在,你一直都是她心中的太阳。从来……都没有变过。也永远不会变。她就是为了你而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