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三十三 时间之神
“不敢露面了?躲起来了是吧?”我大声问道。“滚出来!”
黑暗的空间里传来一阵哂笑声:
“我为什么要躲?我本就是你的一部分啊。”
时间之神的回答让我惊诧不已。
“我是世界,也是神,也是你。”时间之神说,“我不是纯粹客观的存在,也不是纯粹主观的存在,我介于这两者之间。我,寄生在你的主观世界之中,我,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也是你的一部分。”
时间之神的话语让我无比骇然,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突然在我的心头弥漫,当我不经意地伸出手,抚摸我的左侧脸颊时,我才怵然发现,此刻时间之神所说的话语,居然是从我的口中发出的。
直到此时此刻,我才意识到,从先前开始,我就一直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要那样对兰兰……”缓缓地在棋盘前重新坐下,我不甘心地发出了质问,“为什么偏偏选她?为什么要那样害她!?为什么要让她遭那些罪!?”
我对着时间之神发出了我内心压抑许久的悲愤质问,时间之神沉默了良久,最后,却给了我一个如坠冰窖的回答:
“因为……有趣啊。”
简单的回答,却让我的心仿佛坠入了液氮之中,瞬间冻结。
“有趣么?你来试试看啊!?”
“为什么我要试呢?我就是想玩弄谁,就玩弄谁,想愚弄众生,就愚弄众生。”时间之神如此说道。“你们都是我的玩具,都是我的棋子。”
我错愕地落下了视线,看向了棋盘,这时,我才惊骇地发现,棋盘上时间之神所落下的棋子,居然全都变成了一个个微缩版的兰兰!
“你们都是我的棋子。一切都是供我娱乐的玩物。从每一粒沙尘,到每一个生灵,概莫能外。”时间之神说,“只是你稍稍制造了点让我感到有趣的作料游戏,所以我出于怜悯,让你稍稍知道一点真相。仅此而已。”
“别夜郎自大了!时间之神……你又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真的能左右每个人的意志么?你以为你真的能随意摆布每一个人的人生吗!?”
“怎么不能?”时间之神再次哑然失笑,“你一次次的轮回,她一次次的堕落和受苦,还不够证明么?”
“我已经救了她很多次!别以为你是不可战胜的!”
“是么?你真的以为自己能救得了她?”时间之神满嘴的嘲讽,“只要你拯救她一次,我就可以给她增加一条新的苦难。你让她不出车祸,我就可以让她感染艾滋。你不让她感染艾滋,我就可以让她死于子弹。你不让她死于子弹,我就让她死于疯牛病。而且,我可以在时间上无穷地倒退……你拯救三十岁时的她,我就把苦难提前到二十岁。你拯救二十岁的她,我就把苦难提前到十岁……甚至,在她出生之前,在她的祖先身上就埋下种子。我永远可以无穷倒退,埋设无穷多的苦难之种,随时引爆。不管你多少次拯救她。我都可以修改设定。你以为……你有胜算吗?”
时间之神说出了几乎让我窒息的话语。
轻描淡写的话语,轻飘飘的口吻,却仿佛彻底宣判了我心中名为“希望”的某物的死刑。
一个剧本不行,就再换一个剧本。
总而言之,永远别想让兰兰好过。
兰兰就是时间之神用来自我娱乐的牺牲品。她注定了是一个悲剧。
至于为什么时间之神会选择她作为牺牲品……
答案是没有理由。纯粹是偶然,纯粹是随机。
就像谁都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是自己而不是马云一样……
“难道……你就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适可而止吗?”我咬着牙,铮铮地问道。
“实在是不好意思,在无限的时间面前,没有‘止’这个字。”时间之神悠然地说。“我会好好玩弄她,虐待她,一直到时间的尽头……甚至是不同的时间线,不同的平行时空,她也只能是悲惨的人生。在所有可能的世界里,她会被全世界每一个人强暴、凌辱。在所有的可能世界里,她会品尝所有人类能够遭受到的痛苦,无论是战争还是瘟疫,是伤残还是欺辱……”
时间之神用几乎变态一般的残忍语调说出了一个又一个冲击我的世界观的词,我感觉自己的内心就像是神话传说中创世初期的大地,不断地遭受到天火和陨星的轰击,恐怖的炽热的岩浆四处漫漶肆虐,没有尽头……
“你这个……畜生……”我的喉间挤压出了嘶哑的话语,狂盛的怒火在我的心中喷涌,我疯狂地挥舞双拳,抽打着眼前那道模糊的影子,可是无论我朝着哪个方向挥拳,却都是落在了空处。
我可怜的挣扎就像是小孩子无助而任性的哭闹,在一片战火肆虐的疆场上,根本毫无用处……
“无能狂怒的滋味怎么样?”时间之神的声音再次响起,“细细描述一下那种感觉如何?我很想听你亲口描述你的愤怒和痛苦。那种皮肤颤抖、神经抽搐、身体里的每一条血管都仿佛都充斥着气体组成的游蛇,它们挤压成团,仿佛很快就要燃烧爆裂一般……那滋味,怎么样?”
时间之神让令我作呕的声音依然飘荡在我的脑海里,我气得浑身发抖,但是却又无能为力,最后,我只能无力地站在原地,像是输了竞技比赛后只能任人在脸上涂鸦的失败者。
“你不会一直赢的……总有一天……你会……输得很难看……”
当我被羞辱得像个小丑时,我终究还是从齿缝间挤出了不甘却又无力的辩驳话语。
“不,我会一直赢的。”时间之神说,然后做了一个似乎示意我下看的动作。
我再次落下了目光,当我的视线落在了棋盘上时,我震惊了。
不知何时,棋盘之上,属于我的白色棋子,都已变成了漆黑之色。
“因为,规则是我制定的。”
时间之神最后如此说道。
极限的恐惧就像是一只冰冷而刚硬的巨爪,猛然攫住了我的心脏,就在我难受到几乎无法呼吸时——
我醒了。
当我睁开双眼时,我看到了头顶上熟悉的节能灯。扭动僵硬的脖子时,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从沙发上滚落了下来,此刻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就好像不久前曾经有人死死掐住了我的咽喉导致我几乎窒息一般。
盖了我半个身子的薄毯皱巴巴地堆侧腰处,在我的右手边,则是十多瓶的雪花啤酒瓶和吃了一半的花生米。
时间之神呢?
那黑暗空间中的棋盘呢?
都没有了。
当我扶着阵阵作痛的脑袋坐起身时,我才意识到,之前我见证的一切……都只是我做的一个荒诞的梦而已。
哪里有什么时间之神?
不过是我醉酒期间那些深藏在我内心深处几世的心魔作祟而已。
可是那个梦却又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刺痛我的内心……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时间之神的话……它会不会就是在通过梦境跟我交流,奚落我、嘲讽我、蔑视我呢?
梦境中,时间之神的那番话,一直过了很久,依然刺痛着我的胸口:
“不管你多少次拯救她,我都可以修改设定……因为,规则是我制定的。”
如果真的有时间之神,那么区区凡人,又岂能与神斗?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时间之神再也没有在我的梦里出现,就和其他或乱七八糟,或天马行空的梦境一样,关于时间之神的梦,很快就被之后无数更为光怪陆离的梦抢走了风头。
可是,不管过了多少时间,我偏偏就是忘不掉那个梦,那个深深地刺痛了我内心的怪梦。
我也曾经去看了一次心理咨询师,根据心理咨询师的说法,我会做那样的梦,在心理学上属于蔡格尼克记忆效应,简单来说,就是那些被打断的工作会比那些已经完成的工作印象更深刻。就好像失恋对象留给我的印象可能就比无疾而终的恋爱对象印象深刻。
大概是我对于拯救兰兰的“几世任务”被突然中断,才让我的记忆之海诞生了某些怪异的存在。
可是……时间之神真的只是我的梦吗?
我还隐隐约约地记得,在我利用时光机穿越回到过去之前,似乎曾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抓住我的身体……那种感觉,难道也只是梦境?
还是说,随着我一次次利用时光机穿越到过去,我也获得了某种“特殊的能力”,开始能够和时间之神取得沟通了呢?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蔡格尼克记忆效应显然更有说服力,可是从潜意识的角度来说,我却又似乎感觉到,时间之神似乎真的存在,只是它是以物理法则的形式存在的。
就像量子的不确定性,谁也不知道某个量子下一秒会在哪里。所以有些民科或者玄学家,甚至是科学家自己也会开玩笑说,那是上帝的安排。
这些涉及到世界终极的是是非非,谁又能说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