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十五 你们杀人了！

张木易终于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了，而几个小孩中唯一没有出手的萝卜，却已经吓得面色惨白一片。

“……杀人了。你们……杀人了。”萝卜颤着声说，“怎么办啊……”

满脸鲜血的兰兰蹲伏在地上，喘着粗气，她的脸上洋溢着诡异的笑容，就好像在杀人的过程之中品尝到了一种病态的快感。

兰兰的妈妈已经从床上爬了下来，她看到躺地上全身是血的张木易，整个人都难以自制地震颤起来，紧接着，她嘴里突然发出了骇人的怪笑，那笑声如此病态，以至于甚至难以区分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嚎啕大哭。

兰兰扫了这个已经六神无主的女人一眼，后者身体突然一阵绵软，紧接着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居然昏迷了过去，也不知道是因为鲜血刺激了她的大脑，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当兰兰披着床单站起身时，其他三个小伙伴才稍稍回过神来。

“你们……杀人了……怎么办……”萝卜呆呆地望着满脸是血的兰兰、撒达和汉堡，脸色白得仿佛能够渗出纸浆来。

“我……”撒达也是缓缓回过神来，回复了神智的他，脸上也是浮现出了娇弱胆怯的神情。“我……我只是想救兰兰……”

“我们……要不要叫救护车？”汉堡也是傻愣愣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张木易，满脸苍白。

“他……该死。”兰兰恶狠狠地咬破了嘴唇，眼中泛滥着极度憎恨的光彩。

萝卜狠狠拍了拍自己那不住颤抖的右手，然后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对汉堡道：

“不能叫救护车，如果他不死的话……以后肯定会要杀死你们的。而且……你们也会坐牢。”

“那……那怎么办啊？”汉堡的眼里已经快要渗出泪花来。

萝卜的视线落在了倒在血泊之中的张木易身上，在张木易的大衣旁，掉落了一把打火机，这让萝卜想到了什么，他强作镇定地道：

“我看过柯南……里面，就有犯人把杀人案伪装成了意外事故。如果我们也这么做的话……”

“伪装成意外？要怎么做……”

萝卜走到了张木易的身体旁，胆战心惊地捡起了地上的打火机，在轻轻摁下了开关，点起了一豆火苗后，他捂着鼻子吸了口气，道：

“我们……把这里烧了。”

年幼无知的萝卜并没有思考那么多，在他想来，只要尸体的肉被彻底烧烂了，那么身上的刀伤，自然也就会被掩盖了。

“烧了……这里？”兰兰睁大了眼睛。

“这是最好的办法……”萝卜沉着脸说，“这个男人身上的伤口太多了，在这么多伤口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判我们正当防卫的。我们只能毁尸灭迹了，要把尸体烧得越糊越好，甚至变成碳……否则的话，大家……都要完了。”

所有人里最为胆怯的萝卜，此刻却俨然变成了所有人里最镇定的一个，他看了汉堡一眼，道：

“汉堡，快去找找有没有打气筒……或者管子。”

“打气筒？要……要干什么？”

“人死之后是没有办法吸进烟尘的。如果警察没有在这个男人的呼吸道和肺里检查到烟尘，是会怀疑在烧死之前就被人杀了的。我们要用打气筒或者管子，往他的呼吸道和肺里冲进大量的烟尘才行。”萝卜捏紧了拳头道，“还有……兰兰，你家里有酒吗？把酒都拿到卧室里来，打碎在地上，再去找烟灰缸和香烟，都放到这里，制造出这个男人喝醉了酒后不小心被香烟点燃了床铺引起火灾的假象。还有指纹……撒达，你把房间里的指纹都要清理一遍，特别是我们和兰兰的指纹。之后，撒达，你把房间整理一遍，把椅子、床位、枕头、台灯都整理好，把喷溅的血迹擦干净，再弄上消毒液或者漂白剂，这些都可以干扰鲁米诺反应的。”

“家……家里没有酒。”兰兰声音有些发虚。

“那就去买。”萝卜道，“一定要快……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可是……兰兰的妈妈怎么办？”撒达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兰兰妈妈，声音有些颤抖。“她肯定会把事情说出去的……”

萝卜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兰兰妈妈，眼中充斥着恐惧。

最后，还是兰兰开了口，她看着身旁两个鲜血淋漓的小伙伴，最后，那冷漠的视线，落在了地上那昏迷不醒的女人身上，道：

“这个女人，早就把我卖给了别人。她……不是我的妈妈。”

说着，兰兰再次捡起了地上沾满鲜血的剪刀，缓缓向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走去。

“她这么要钱，就让她跟金主一起去吧。”

兰兰淡淡地说，然后……她用那染成红色的手，将地躺着血珠的剪刀居高到了极限，对准了那团仇恨凝聚而成的人形物体，狠狠扎了下去——

那一刹那，光亮的剪刀面上一闪而过地映射出了兰兰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神光、没有灵魂，充满了无尽虚空的眼睛。

就像是花瓣燃烧后的残冷灰烬。

……

第二天早上，警察在一栋火灾的公寓里发现了两具尸体。这两具尸体并排躺在床上，呈互相拥抱之态。起火的房间里放满了白酒，房间里的地毯、床垫、床单、被套、木地板、吊灯、书架、梳妆台……几乎一切包含着碳元素的物体几乎都被烧了个干净，甚至连尸体本身都被烧得面目全非，几乎碳化。

在面对警察的盘问的时候，那个双马尾的女孩展现出了她非凡的演技，她揉着哭红了眼睛，弱弱地说，她妈妈老是找陌生男人到家里过夜，她反对妈妈的举动，结果昨晚被妈妈打了，所以离家出走了。她甚至还趴在“母亲”那焦黑的尸体前，嚎啕大哭，几乎喊哑了嗓子。

警察丝毫没有怀疑女孩说的话，因为她脸上的巴掌印是撒不了谎的。虽然如果仔细检查的话，就会发现女孩脸上的巴掌印比成年人要略小一些。

可是，谁会相信一个才不到12岁的女孩，会连杀两个成年人呢？

多少天后，那个无家可归的双马尾女孩来到了那个自以为知道世间一切真相的傻傻男生所在的公司，并敲响了那个男生公司的大门。

“能问下你妈妈怎么了吗？”多年后再次见面时，那个男生忍不住好奇问。

“生病了。我妈妈走之前，她就像是恶鬼附体一样，一天到晚疯疯癫癫地大笑，笑声很吓人……我不知道她怎么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是妈妈的病，怎么都不好……然后有一天，她笑着笑着……突然就倒在地上，整个人手脚都在乱颤乱抽，然后没一会儿……她就不动了。”

双马尾的女孩再次展现出了她超凡的演技，顶着她那张天使般的脸庞，缓缓道出了地狱般的过去。

当兰兰把这个就像是黑暗寓言一般的恐怖故事告诉我时，我甚至忘记了我曾经和汉堡、萝卜之间有过的种种猜忌和矛盾。

我甚至都忘记了竺可丽可能编造了一个谎言欺骗我的可能性。

因为这个故事实在是太过震撼，太过疯狂，又太过黑暗了。

疯狂到它根本不可能是一个谎言。

因为在我的认知之中，真正疯狂的事物只有一件，那就是——

现实。

到了这一刻，所有曾经让我无比迷惑的疑团，终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我终于明白了兰兰、撒达、萝卜和汉堡拼命隐瞒着我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不管我怎么逼问，不管我怎么绞尽脑汁、威逼利诱，都没法从汉堡他们的嘴里套出半点关于兰兰和他们过去的故事。

因为……他们已经是一个犯罪共同体。

不管谁透露了那个雨夜的真相，都将会把其他的伙伴拉下水。

不管谁说出了那天的真相……都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不仅仅是法律的惩罚，更是一段人生……或者几段人生的彻底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