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十三 漫天雨声
竺可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继续道：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从那之后，钟子兰的妈妈……或者说，那个不配当妈的狗女人，趁着她女儿幼芽初发，就找了老鸨，通过老鸨的渠道，找了不少有恋童癖好的人来充实自己的腰囊。呵呵……这里面，当然也有不少大客户，这些客户什么样的来头都有，有金融界的巨头，有能把政坛搅得风雨不宁的掮客……有些客户甚至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高处不胜寒到你连想都不敢想。”
“当然，这些人里也不妨有大客户。比如有一个大客户，就跟那个狗女人签了转卖合同。那个狗女人打算把自己的女儿卖个高价送给那位大客户做私人雏鸡，不过后来啊……呵呵，你也知道，那个狗女人就那么死了。那个大客户的钱，当然也是打了水漂，最后落了个人财两空的下场。你说，他能忍吗？当然是哪怕绑架……也要把自己买到手的金孔雀抓回来了，呵呵。”
竺可丽喋喋不休地说着，一个又一个让我难以呼吸的真相接二连三地砸在了我的脸上，那么的无情，那么的残酷，那么……疯狂。
一个人在危急时刻，就算编谎话，也不可能编得逻辑如此自洽，细节如此的到位。
更可怕的是……竺可丽所说的内容，还能够和我所掌握的关于兰兰过去的故事严丝合缝地对应上……兰兰初中时被绑架的事曾经迷惑了我很久，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背后的答案。
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兰兰的身体会变得那么糟糕，为什么她……不会湿润。
并不是因为她曾经遭受过绑架。
而是因为在她年幼的时候，身体里就已经被渗透了太多太多的“黑暗”。
她早就已经无法再对男人产生任何的感觉了。
对她来说……男人，就是恶魔啊。
“怎么了？”
大概是看到我半天没有说话，竺可丽的眼里露出了一丝的试探。
我一屁股坐在了竺可丽对面，一手扶着额头，道：
“我思绪太乱……让我整理一下。”
随着我的剪刀从竺可丽的眼前移开，这个女人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借着眼角的余光，竺可丽也是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我，漆黑的瞳仁倒映着天花板灯管的白光。
“其实我倒是很好奇，”竺可丽道，“你怎么就对那个女人那么迷。”
“那个女人身上有什么亮点让你那么着迷呢？”竺可丽歪着脑袋看着我，依然红肿的半边脸显得分外醒目。
“我估计你这辈子也没有对一个人真心付出过，对你这种没心没肺的女人，我有必要多说什么吗？”我冷厉地道。
竺可丽突然一阵歇斯底里地笑：
“现在倒是我没心没肺了啊。真是好笑，明明是我来杀你这个世界公敌的。结果我却被你这个世界公敌说没心没肺？”
我没有继续按照竺可丽的节奏下去，而是冷冷地问道：
“除了钟子兰之外的人的事，你还知道多少？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你指的是谁？胖子，还是那个长鼻子？”竺可丽挑了挑眉头，“还是那个长得像女孩子的男孩？”
竺可丽果然……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个女人太了不得了。
胖子指的是汉堡，长鼻子指的是萝卜，而长得像女孩的男孩，指的是撒达。
她果然全都清楚。
“你果然清楚。”我紧紧皱着眉头，“他们跟兰兰之间有过什么，告诉我？”
“真不可思议，你跟钟子兰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她居然都没有把这些秘密告诉过你。”竺可丽长长叹了口气，“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呵呵。毕竟那种事……谁又会肯说出口，哪怕你是钟子兰……最要好的男人。”
说到了这里，竺可丽的笑容，变得更加怪异了起来。这个怪异而近乎变态的笑容里，藏了太多的神秘与刻意。
“说清楚。”我毫不客气地逼迫道。“别给我拐弯抹角、叽叽歪歪、磨磨蹭蹭、拖拖拉拉。”
“都猴
急的口吐连珠了？好吧。”竺可丽深深吸了口气，“其实老实说，我对细节也不太清楚。但是大体的故事，应该就是这样的……”
接下来，竺可丽告诉了我一个关于兰兰的故事。
一个关于兰兰、汉堡、萝卜和撒达的故事。
这个故事，发生在兰兰十一岁的某一天。
如果说，兰兰的人生是一个注定了的悲剧。
那么那一天发生的故事，就让这一个悲剧。
分裂成了四个。
就像所有恐怖故事的开头那样，那也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那天，从兰兰从培训学校的老师那里回来，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了屋内传来了自己母亲和男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雨水顺着兰兰的鼻尖滴落而下，而公寓外，隆隆的雷声伴随着倾瀑般的雨声狂宣而来。
即便是雷声中，兰兰也辨认出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认出那声音主人的瞬间，兰兰全身都冒出了鸡皮疙瘩，她毫不犹豫地转身飞奔，沿着走廊冲到了公寓的楼体口。
她要逃走。逃走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逃离那个可怕的男人。
逃离那个恶魔。
可是，当兰兰向着阴暗漆黑的楼梯口投下视线时，她那纤瘦的双腿却是霍然僵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又一个恶魔，正沿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上来。
那是屋里那个一号恶魔的同伙。
是和屋里那个男人一起来向自己妈妈讨债的魔鬼。
当然……
“讨债”，仅仅只是一个明面上的借口而已。
兰兰和对方都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彼此，那一刻，空气突然变得极端安静，就像是突然被摘掉耳机后的空房间。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两个人同时动了，兰兰拼了命沿着楼梯网上狂奔，而下方楼梯上的男子也像是盯上了兔子的猛虎，开始拔腿追逐，一路向上，抓着兰兰的影子如风般席卷而来。
在跑到第四层楼的走廊时，兰兰终究还是没有能够逃过那个恶魔的魔手，她那纤瘦的身子轻轻松松就被那个男人抓进了怀里，使劲揉捏。
兰兰惊恐万分，她发疯了一般尖叫，泪水混合着泪水从她精致白皙的脸颊上分丝落下。
可是外面的暴雨声和撕破天幕般的雷电轰鸣声，却将她那无力的凄喊声，轻松地遮掩。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再一次落入了那群恶魔般的男人的爪子之中。
风雨中，谁听见了那个无助女孩绝望的哭喊？
没有人听见。
但是女孩却隔着风雨，听到了自己家门被打开的声音，还有自己母亲和另外一个恶魔的交易。
“那今天晚上，兰兰我就带走了。”那个男人用极力克制欲望的声音说。
“要是你明天不把她带回来。押在我这里的钱，你就别想要回去了。”
“啧啧啧，她是你女儿，你就不心疼啊？嘿嘿。”
“本来就是个野种，我连她爹是谁都不知道。要不是那天喝酒多了，我都不会有她。”兰兰母亲随口说，然后深深吸了口烟，“没办法把她丢了，我还会没男人要？”
轻描淡写的一席交谈，却让兰兰心头最深处的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被恶魔抱在怀里的兰兰用她的牙齿狠狠咬破了那个男人的手背，还用一记后提的撩阴踢踢中了身后男子的下阴，然后发了疯一般冲下了楼。
那个雨夜，兰兰不知道在黑色的街道上跑了多久，哭了多久。
直到一个翘起的窨井盖绊倒了她，她才停下了步伐。
她痛苦地挣扎着，从集聚着雨水的水潭爬起身，她那纤瘦的身躯已满是雨水，珠帘般的水珠从她裙子的每一个角坠落而下。
最后，当她踉踉跄跄地走到了一栋老公寓前时，她背贴着沾满青苔的老墙，喘着粗气，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稍远处的电话亭上。
那一刻，她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跑到了电话亭前抓起话筒，想给警察打电话。
可是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她终究还是犹豫了。
最后，她还是放弃了报警，而是决定选择另外一个号码。
现在的她，需要的不是警察的保护，而是需要一个让她心安的避风港。
而让她心安的人，在她心中，只有一个。
她拨打了那个男孩家的电话。
可是，她注定是打不通的。
因为那个男孩根本没有在家。
而是在外地发展他自认为无比正确的人生轨迹。
而她不知道他如今的号码。
于是，她不得不拨打另外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通了。
接电话的是她认识的童年伙伴里最温柔的那个，虽然他缺乏男孩子的气概，但是想到他，她也会觉得安心一些。
“兰兰？”
“撒达……有坏人要抓我……你能来接我吗？我怕……”兰兰已经语无伦次，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好怕……”
“兰兰，怎么了？你……你在哪里？”
“我在我新家旁边……”兰兰语无伦次地诉说了自己家的地址，“撒达，救救我……我想离开这里……”
可是，就在下一个瞬间，一只粗厚有力的大手，却穿过了冰冷的雨夜中的冰棱雨水，一把抓住了她后脑勺的头发，然后死命把她往后拉。
仿佛要直接把她的头皮撕裂成两半。
兰兰发出了凄厉的尖叫，话筒里传来了连串的惊问声，可是在满天的雨声中，电话那头的青涩问话声，很快就被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