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十二 世界是活的
在兰兰那惊骇人心的悲惨遭遇的背后，我却意识到了一个更为让我疯狂而恐惧的答案：
这个世界，是活的。
时间，是有自我意识的。
它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神灵，一个看不见的上帝……或者是一个无形的剧本家，以无比缜密、毫无漏洞的逻辑，安排好了人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
包括兰兰的人生剧本。
“这太荒谬了……”我扶着额头，语气变得短促起来，“为什么偏偏是兰兰？θ方程的解这种东西……哪怕是随便打翻一瓶墨水，在地上恰好变成几个阿拉伯数字，也是一样的结果吧？为什么还偏偏要让兰兰的人生变成时光机的设计图谱？”
“……喂，你看过阿西莫夫的小说《永恒的终结》吗？”竺可丽疲倦地看着我，破了皮的嘴唇，甚至还溢出了红润的鲜血，“在那个故事里，掌握了时光机制造知识的未来人回到了过去，引导过去的人们一步一步制造出时光机……不过，这样就引出了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最初的那个发明者是如何获得时光机的知识的？是通过自己的日夜钻研，还是某天的灵光一现？”
“你是想说……时光机的知识，是某种在循环的逻辑因果链里也不会改变的东西？”
“你总算开悟了……没错，这就是‘逻辑不动点’。”竺可丽说，“让我们做个假设吧……假设有个未来人捡到了一卷时光机的设计图，发明了时光机，然后他回到了过去，写下了那份设计图，留给未来的自己。那么……这就是一个无限循环的因果链了。在这个因果链里，时光机的‘设计图’是一个可以‘自有永有’的存在，它在循环的时空中，就像是一个永远也不会改变的‘逻辑不动点’。”
竺可丽的话里一句都没有提到兰兰，但是从她那幽深尖锐的目光里，我早已经明白了她想要告诉我的一切。
“兰兰……就是那个不动点吗？”我憋着肺里的一口凉气，问道，“为什么是她，而不是别人？难不成……”
我突然明白答案了！
是信！
我突然想起来，在我第一次穿越时，那一世我和娃娃在一起，而在那时候，兰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我寄信来，诉说她的不幸遭遇……
兰兰的那些信件上所写的她遭遇不幸的日期，不正是θ方程的解吗！
手相也好，信件也好，亦或者是兰兰自己的人生也罢，但凡是能够承载兰兰人生关键转折点信息的存在，都是时光机的设计图！
曾经，我只以为那些七零八落的信件里仅仅藏着一个无助的绝望少女的心声，却没想到，里面居然还隐藏着关于整个时空最深处的秘密！
“既然是设计图……那总是可以修改的。”我捏了一把冷汗，加快了语速问道。“只要我重新改变兰兰的人生轨迹……她就不在是时光机设计图了吧？θ方程有七个解……只要改变了那些解，那么兰兰就不再是时光机设计图了吧？”
“……所以，你还是想要救那个早就无药可救的女人么？”竺可丽的眼神又阴冷了几分，像是囚禁着一只毒豹，“果然……你终究还是会走上这条路。呵呵。”
“我想救兰兰……这有什么问题吗？”我肃目问道。
“我也不知道……”竺可丽嘲讽地一笑，道，“但是我曾无意间听人说过……你会变成闻风丧胆的暴君的原因……是你想用时光机救那个女人……至于更深层的原因，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想救兰兰……跟我成为大魔头有关系？”我经不住冷笑一声，“你觉得我是那种因为爱一个人而和全世界为敌的烂俗童话故事里的浪漫主义者吗？”
“谁知道呢？”竺可丽的脸上挂着满满的随意。
“你对她的了解有多少？”竺可丽眨眨眼睛看着我，“知道她过去遭遇些什么吗？”
竺可丽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的轻佻，甚至是有些倨傲，那一刻，她的眼神让我感到极端的不舒服，就好像是一个手里拿着美味糖果的大人，故意把糖果举过头顶，不让小孩拿到一般。
“把你知道的关于兰兰的事都说出来。”我寒声道。“全部，说出来。”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呀……呵呵，我是知道一些……”竺可丽的笑容变得越来越残忍，“不过，我怕说出来，会吓到你。”
“你不妨说说看。说不定……你自以为是秘密的，我早就已经知道了。”我的视线从竺可丽那微微扬起的眉梢上掠过。
“你肯定不知道这些秘密。”竺可丽道。“因为我早就跟她聊过了。”
“什么意思？”
竺可丽侧了侧首，笑道：
“想要让一个人任你摆布的最好办法是什么？就是你手里掌握了她觉得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只要我给她一通电话，以我知道的她的秘密作为要挟，我让她做什么，她都会乖乖照做的。就像是一条听到铃铛的听话小狗。”
我终于明白了在前一世，为什么在酒店里的兰兰会被竺可丽给绑架……竺可丽这个恶女人，必定是利用了她所掌握的兰兰的秘密，要挟了兰兰，才让她兰兰打开了酒店的房门，让她们进入，以至于最终……兰兰也被竺可丽的人抓到了手。
我猛地抬起手，用力下挥，手掌如同坠落的鹰隼般擦过了竺可丽的脸颊，带起了一片清脆刺耳的骨肉震响声。
“畜生。”我龇牙咧嘴道。
竺可丽的半张脸被我抽肿了，散乱的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她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加邪异而夸张了起来。
“她被人强暴过。”竺可丽脱口而出道。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顿时让我的心海微微泛起了涟漪。
“你居然连兰兰被绑架的事都知道……”我嘶哑着声音道。
“我说的不单单是绑架那一次。”竺可丽从嘴唇里延伸出了细长的舌头，舔舐着被我抽肿的一侧脸颊，“早在她还没有上初中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一只雏鸡了。”
当竺可丽说出最后两个字时，我终于再也坐不住了，我用几乎咆哮出声：
“谁跟你说的？！”
“你猜啊。”竺可丽神秘地一笑。
但是很快，竺可丽却是发出了一阵尖叫，因为我直接抓起了桌上的剪刀，狠狠地插在了竺可丽的大腿外侧，痛得竺可丽难以抑制地发出了痛苦而疯狂的叫声。
当我再次拔出剪刀时，剪刀的刀面上，已经有一厘米左右的长度沾上了竺可丽的鲜血。
竺可丽的睫毛上下颤动着，就像是落在地上振翅挣扎的半死苍蝇。
“有本事你杀了我啊！”竺可丽暴怒地冲我吼道。
我直接拉下了竺可丽左眼的眼皮，然后把剪刀尖抵在了竺可丽的左眼眼皮之上，吓得竺可丽大气也不敢出，只要她睁开眼睛，她的眼膜就有可能被我的剪刀尖擦破。
“我还真想杀了你这个人渣。”我狠辣阴毒地道。“你知道么，我想宰了你一百遍都不止！”
竺可丽紧紧闭着嘴唇，大气都不敢出。
“现在我再问你同一个问题：谁告诉你的？”我冷冷地问道。
竺可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缓缓地开了口，道：
“在我来的那个时代，我们的组织严密调查过你和你身边的人，你的秘密我们自热大体都知道。”
“原来如此。”我嘲弄地笑道，“情报工作真是做的很到位啊。继续说。”
竺可丽极力地向后弯曲她的脖颈，想要避开我顶在她眼皮上的剪刀尖，脸上显得无比苍白。
竺可丽一字一顿地道：
“钟子兰……她的继父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那货欠了一屁债，后来还拍拍屁股一夜之间远走高飞了。她继父走了，讨债的人当然是找上钟子兰母女俩。钟子兰的妈妈毕竟是个没有什么学历本事的女人，为了还债，她只能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了，先是卖自己的身体。不过一个改嫁过多次的老女人的身体，可赚不了多少钱。更何况，她后来还吸了毒，赚的钱没积蓄下来，反倒是缺口越来越大。最后，当某天，一个有恋童癖的讨债人找上了钟子兰的妈时，这个毒瘾发作的老女人，居然还是丧心病狂地选择了让自己的女儿去做雏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