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难以拒绝
一夜无梦，只有身上捆了一晚上的勒痕痒得发疼。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而且一大清早就像大号毛毛虫一样爬出帐篷求救这种社死经历我可是再也不想有了。
唯一的好处，就是因为身上实在太难受，反而没有余力晕车了。
望着窗外徐徐后退的景色，我感觉自己就是个白痴。
另一边的座椅上，玛丽还在闹别扭，小脸倔强地往窗外扭着。这我完全能理解，毕竟要不是我好奇去找她，她的秘密也不会暴露。
说实在的，事到如今，我对这个小公主的印象已经改观很多了。
初看起来她就是个刁蛮任性的贵族小姐，还妒忌萝丝抢了自己的圣女位置。但稍微了解一下就会发现，玛丽公主其实还是有很多优点的，比如为了制造伤药而牺牲了自己的头发，还有指甲和搓澡泥……
呃……坐车的时候可不能往这方面想，泥垢了……
为了缓解忽然上涌的恶心，我赶忙伸手去够车厢中间放着点心和果汁的小茶几，想喝杯酸酸的果汁压一下。结果杯子没有拿到，反而碰到了一只温暖柔软的小手，下意识地握住捏了两下之后，我才发觉不对，回头一看，正对上玛丽红彤彤的面庞。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吓得我触电一样缩回手来，赶紧连连弯腰道歉。
“看在你诚心诚意地道歉的份上，妾身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了吧。”玛丽一撩假发，小脸一偏，故作大度地说。
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过去了。我们又开始谈论起我之前做的那个梦来。
“玛丽，你对勇者的事这么了解，那在历史上有没有过名叫瓜田秋子的女勇者呢？”我问。这个梦实在是真实得有点过头，所以我一直有点在意这个瓜田秋子是不是真的确有其人。
“瓜田……这个名字好奇怪，但又有点熟悉……妾身想想啊，”玛丽点着下巴回忆了一会，“没有，历史上没有叫瓜田秋子的女勇者。”
那就奇怪了。
“但是，”她补充道，“很多勇者的传世之名都不是本名，原因就跟你一样，异世界的名字不好念，干脆起一个在这边朗朗上口的新名字，方便在大陆上活动。”
“那么，海伦尼翁这个名字呢？有印象吗？”
“精灵皇帝？”两个女孩子异口同声，“你是怎么知道精灵皇帝的尊名的？”
“梦里呗，”我回答，“也就是说，虽然没有勇者的线索，但精灵皇帝这条线是确定的。真奇怪。”
“是很奇怪，”萝丝也皱起眉头，陷入了思考，“精灵皇帝海伦尼翁是七百年前登基的，也正是她开启了异界之门，确立了召唤异界勇者的标准流程。可是自从她登基之后，应召而来的勇者之中，根本就没有过女勇者。”
确实存在的精灵皇帝，和确定不存在的勇者，这个组合让我的怪梦越发诡异起来。等一下，福尔摩斯说过，排除掉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结论无论多么离谱也都得接受。难不成……
“难不成我所梦见的，并不是过去发生的事情，而是‘未来’？”
也就是说，有可能我并不是没有魔法能力，而是这个能力只有在做梦的时候才能施展？
“这个就没法确认了，”玛丽听了我的推测后，耸肩摊手摇头道，“如果真的是魔法的话，这种以梦为媒介的魔法一直都是最难确定效果的。”
“而且这种猜想解释不了你那晚为什么会梦游，”萝丝补充说，“梦魔法会消耗大量的魔力，施法者应该只会睡得更沉才对。总之，还是等这次的出使行动结束，我们回大圣堂，请大修女嬷嬷帮忙比较好。”
“哦……”说的也对，从我这边来考虑，只出现过一次的现象，要想研究也的确无从下手，“对了，说到精灵，那天我出城堡以后，遇到了……”
哎？马车怎么停了？
马丽那边的窗帘一撩，卡罗尔队长那顶标志性的全覆式钢盔露了出来：“公主殿下，圣女大人，前方的山路被山体滑坡封住了，要清理到能让车队通行的程度预计还需要一两个小时。还请两位大人少安毋躁。”
“那怎么行？要是耽误这么长时间的话，就没法在天黑之前到达凯特镇了啊，”玛丽脸上闪过一丝埋怨，“诶，还以为能在晚饭的时候吃上那边特产的美食呢，看来又要泡汤了啊。”
“凯特镇？”
“凯特镇是一座边境上的军镇城市，”萝丝在我耳边轻声介绍说，“那里特产一种特别好吃的蛋，但由于是军镇，每天到晚上七点就封城了，使团的车队也不能例外。”
“玛丽不是公主吗？在米勒公爵那里什么吃不着？”我不理解。
“因为这种蛋只有新煮出来的时候才好吃，放凉了或者煮过头了都会变硬，而且非常不好运输，所以……”
“咱们去帮忙吧。”我和萝丝异口同声。
山体滑坡，巨石拦路，看起来的确非常棘手，卡罗尔对耗时的估计显然是过于保守了。不过对于拥有绝望赋能的我和萝丝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按照我们那边的说法，就是“木克土”。在两个大形触手怪的全力施为之下，连半个小时都没到，封路的土石就被清扫一空。
之后车队一路加急行军，也终于成功在晚上封城之前进入了凯特镇。
镇子的领主，年轻的凯特男爵热情地接待了使团，安排了乐队、舞蹈和丰盛的餐点。我们也如愿吃到了那传说中的水煮蛋。
捧起足有鸵鸟蛋那么大的球型蛋，剥开弹性十足的蛋壳，用勺子挖起晶莹弹软的蛋白，我带着一点对未知食材的质疑把它送进嘴里……
超好吃！我的舌头真的惊艳到了！
根本不需要任何调料和烹饪，那蛋白竟然是奶香微甜的！一口咬下去就像是暖热的布丁，而且汁水十足，香不可言。再一勺子下去，奶油一样的金色蛋黄就涌了出来，自然成了酱汁。
蛋黄的咸鲜和蛋白的奶香交相辉映，黏滑的溏心和Q弹的布丁相得益彰。最绝的是，在这些甜腻的美味底下，还有着一层微酸的回味，吃多少也不会觉得腻。
即使是被五千年精炼的中餐艺术养刁了味蕾的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东西真的值得急行军来品尝。
果然，最顶级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法。
“这是什么蛋啊？”我问旁边放下圣女的矜持正大快朵颐的萝丝。
“我也不知道，商业机密吧，”萝丝吹着热气咽掉了最后一口蛋，又拿大银勺从盆里捞出一个，递到我手里，“有这个心思，不如趁热快多吃点，慢了可就没了。”
“……哦，谢谢。”我也只好暂时压下这份好奇，专心品味这不可多得的美好。
吃罢晚饭，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凯特男爵祝完最后一轮酒后，站起身来，击掌朗声说道：“公主殿下，圣女大人，使团的诸位，大家一路舟车劳顿，也很无聊了吧。今晚我为大家准备了盛大的舞会，请大家放下疲惫，尽情享受吧！”
语毕，几十个打扮精致的侍从鱼贯而入，撤走残羹冷炙，搬走桌椅，清扫地板，推出盛满水果和蛋糕的点心塔和镇在碎冰里的香槟。
乐手的演奏陡然转向高亢喜庆，平民舞娘纷纷躬身碎步退下，华服的仕女和小贵族们迈着优雅的步子傲然入场。
偌大的餐厅，就这么在几息之间变成了舞池。
川剧变脸演员看了都得直乎内行。
这剧本我熟，接下来就是由男主人或是地位最高的男宾随机选取一位幸运女士单独跳一支舞，之后大家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爱跳舞的就下场跳，不爱跳的继续吃喝，各种见不得人的交易和谈判就在其中闹中取静地暗中进行。
但事情并没有像我预料中的那样发展。
并没有人站出来领舞，大家都在看着餐厅正门，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大厅里只有一些小女子窃窃私语的嗡嗡声。
又过了大概十多分钟，乐队都开始演奏下一支曲子了，大门才缓缓敞开，两个军装汉子侍立两旁，一个衣着特别高档的侍从迈着方步踱了进来，背手挺胸，眼望房顶，高声叫道：“威廉姆斯伯爵大人驾到！”
标准的咏叹调，还带尾音的。
刚刚开奏的新曲子戛然而止，大厅内转而炸起了一首华彩逼人的迎宾曲。
就在这万众期待的氛围中，一个身着深绿礼服的中年男子从容进门。
略显瘦削的脸孔，瀑布般的蓬松灰发，祖母绿色的小眼睛，鹰钩鼻，薄唇嘴，尖下巴，金光四溢又不失贵气的领扣、金链、胸针、绶带、袖扣和戒指，连皮鞋上都镶着金丝和绿宝石，好家伙，比凯特男爵还耀眼。
不过也对，这是个伯爵，爵位上就压人一头。看来他才是今晚的主宾。
主宾大人跟男主人凯特男爵略为寒暄了两句之后，按流程就自然过渡到了选择舞伴的步骤。
乐曲渐息，原本叽叽喳喳低声聊天的贵族仕女们也都闭了嘴巴屏息以待。她们格外修长的洁白颈项从低领礼服中伸出来，好像白玉蜗牛从壳里探出的头。
伯爵深绿色的目光扫过大厅，然后迈着优雅而轻松的步子，径直往我这边走了过来。
伴随着一阵甜腻的清香，一只戴着四枚宝石戒指的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圣女大人，哦，不，蕙质兰心貌美倾城的萝丝·德·利维亚小姐，请问本人可以有这个幸运，能邀您共舞一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