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十四 撤资

雪莲的这番话，几乎一股脑儿将这几年来她和兰兰之间产生的积怨全爆发了出来。

会说出这番话，就说明雪莲已经不怕彻底和兰兰闹僵了。

兰兰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我，视线又在雪莲的脸上兜转游走了片刻，最后，她选择了沉默。

似乎，她也在等着我说出答案。

“你们两个……”我有些搪塞地道，“行了，我都喜欢。都这么多年来了，难道还看不出来我很喜欢你们两个吗，嗯？”

我看了看雪莲，又看了看兰兰，脸上勉强堆挤出笑容：

“要是我不喜欢你，兰兰，我会栽培你这么多年吗？还有雪莲，要是我不喜欢你，我这么多年来还会教你那么多东西吗？资金的筹集、使用、保管、投资，签经济合同、纳税申报、汇算清缴等，我可都是手把手教你的，你不会忘了吧？”

雪莲微微一愣，但是很快，她又不肯屈服地道：

“你明明清楚，我问的……不是这种‘喜欢’。你别含糊过去。”

我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大概是看到氛围变得越来越冷，最后，一直站在我身旁的兰兰，终究还是轻轻地吸了口气，缓缓上前了一小步，脸上重新挤出了笑靥：

“雪莲，我想你弄错了。其实……我并不喜欢阿真。我想阿真，也只是把我当朋友。”

“兰兰？”听到兰兰突然开口，我大为惊骇。

但是兰兰却是冲着我眨了眨眼睛，然后自觉地和我保持着距离，微微笑道：

“阿真，或许我接下来的话会让你有些介意，但是我还是决定说了：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我的恩人，也是生命中最重要的贵人，是你把我从最难过痛苦的时光里拉了出来，而且你很有才能，眼识过人，简直惊为天人，但是……我对你有的，只是感激、崇敬还有欣赏的情感，在我的心里，你始终有一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就像是云雾深处的圣人。我想，我是不会对你产生雪莲说的那种男女情侣之间的情感的。”

说到了这里，兰兰有些抱歉地低下了视线，嘴角却依旧挂着一抹苦涩而充满了愧疚之意的浅笑。

兰兰的话就像是一记重锤一般重重击打在了我的胸口之中，那一刻，我感觉到自己多年来秉持的什么东西，仿佛铿然出现了裂痕。

兰兰说的是认真的吗？

还是说，只是为了平复雪莲的情绪而主动选择了退却？

那一刻，我突然发现，几年来，我真的把兰兰培养的实在是太优秀了。

看着她那张挂着优雅而迷人微笑的脸，我竟擦不透她说的是谎言还是真实。

但不管怎么样，当兰兰当着我和雪莲说出这番话时，我已经清楚了一件事。

这一世，我跟兰兰，也是绝对不可能有什么情感上的结果了。

“雪莲，你这是在为难兰兰，懂吗？”我怒视着雪莲道。

雪莲看了我一眼，却也丝毫没有掩饰兰兰的退让带给她的胜利喜悦感，她叹了口气，然后双手交托在胸前，道：

“我没有为难她，是兰兰自己说的。我这个人，大概是商人气息沾染的重了，喜欢干脆利落的谈判式答复，与其一直两头吊着，不如直截了当点。这样大家都好。”

我平静地看着雪莲，道：

“雪莲，你今天的言行……让我对你很失望。你这个人……太自私了。”

“感情问题本来就是自私的。”雪莲突然红着眼睛，略微哽声道。“我就是喜欢你，而且跟你喜不喜欢我没有关系。好几年前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过。你也不是傻子，别说没有看出来。要是你跟兰兰两情相悦，那么今天我就会自觉退出。就这么简单。我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我突然有些无言以对。

到了这一步，我突然不知道再该怎么和雪莲继续聊下去了。

我只是看着她，而雪莲也只是固执地看着我。

我们四目相对，良久，良久。

最后，雪莲没有再多说一个词，她转身就离开了兰兰家，只留下了和我兰兰尴尬地面面相对。

屋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

和兰兰在客厅里沉默了很久，兰兰才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对我道：

“你也赶紧回去吧，这里我收拾就行了。”

“兰兰……”我犹豫很久，最后还是握住了兰兰的手腕，想要对她说些什么。

兰兰的身子像是受惊的小猫一样微微一颤，但是她还是很圆滑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压低了声音，眼神稍稍黯淡了一些，道：

“阿真，我们……是不适合的。”

我甚至还没有开口，兰兰就仿佛已经知道了我的心声。

“为什么？”我问道。

“我……”兰兰的声音有些颤抖，“我配不上你。我这种人……”

“配不上？”我忍不住笑了，“你哪点配不上了？”

兰兰的睫毛低垂了下去：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很多事，你都不知道……”

“比如？”我问道。

兰兰咬了咬嘴唇，最后道：

“我……不能说。阿真，你最好不要问……真的，我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皱眉。“你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不管我怎么追问，兰兰却始终咬紧了牙根，不住摇头：

“阿真，你不要问了……”

那一刻，我甚至仿佛看到了兰兰的眼角有泪花在闪烁。

我捏了捏拳头：

“可是，都这么些年过去了，过去的事，终究是过去了，不是么？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可是兰兰终究还是不肯说。

最后，我深深叹了口气，道：

“兰兰，我给你时间，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你信得过我，就把你心里的事告诉我，不管你有过什么乱七八糟的历史，我都不介意。只要你肯花费一个月时间收拾那些乱七八糟的历史，到我这里来，我就可以保证你一个无忧无虑的人生。真的。”

我的话似乎极大的触动了兰兰，我看到她的表情刷的变了，然后下一刻，她的身体微微一个踉跄不稳，她右手突然压在了圆桌上，她开始大口大口地深呼吸，整个人都开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仿佛在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某种情感。

“兰兰？”我微微错愕。

“你、你赶紧回去吧。我没事的。”兰兰的沙声道，但是眼角却已经红成一片。“只是……想起了一点以前的事。我有点累了……想一个人静一下。”

“好。那我回去。”我点点头。“我等你的答复。”

我离开了兰兰的住处。

而接下来的几天，兰兰请了假，没有来公司，我既没有见到兰兰的身影，也没有和她有什么联系。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雪莲的身上，接下来整整有一周的时间，我都没有在公司里见到雪莲的身影，当然，她不来公司的原因，对外宣称是感冒身体不适。

直到一周以后，雪莲才终于来到了公司，当我在办公室里计算着接下来需要抛售的投资对象的名录时，雪莲冷着脸踩着绿毛地毯走了进来，眼中一片黯然。

“身体好些了？”我故作不知地问道。

“嗯。”雪莲简单地嗯了一声，然后她走到了我的面前，道，“我听说你要抛弃公司八成以上的投资实体？你疯了吗？不少的投资对象现在可还是赚钱的大头！你不投资这些，要投资什么？”

我翘着二郎腿，长叹了一声，然后飞快地转动着手中的铱金钢笔，道：

“当然是投资房地产。奥运之后，世界会经济危机，而中国为代表的经济体会保持经济增长上的独树一帜，那时候全国都会兴起房地产热，早点把资金收拢进入房地产领域，是最好的选择。”

雪莲皱眉道：

“现在房地产领域是很热门。但是，也并不是每个地方都能够看见盈利的，有些地方需要未来铁路建成之后才会带动起来，这可能需要三五年的周期。而现在前几年投资的很多实体都刚开始赚钱了，资金回笼周期都很短，这样好的领域你都要抽出来？这可是非常庞大的资金，要是你随便抽出来，集团的现金流会出大问题的，集团旗下不知道多少子公司可能濒临破产倒闭！”

我笑道：

“如果现在不及时把钱收回来，到时候集团只出更大的问题。这已经是我计算之后的最佳收益拐点了，没有继续犹豫的余地，两个月之内，必须把所有资金全部退出来，没有第二个选择。”

“你这是彻底丧心病狂了！”雪莲气鼓鼓地道，“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也已经成了投资界的小神话了，你一旦撤资，就会造成多米诺骨牌效应，多少投资者会跟着你一起撤资？那些你撤资的企业该怎么生存下去？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以前吗，说撤就撤？人有了社会影响力之后，很多事情不是自己可以随心所欲的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听着雪莲极度反常的歇斯底里口吻，稍稍调整了一下心态，然后继续稳重地道：

“我说了，撤资。启动投资退出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