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九 免得你得意
俞老师这么信誓旦旦的话语，给了我不小的冲击力。
“老师认识一个大学同学，他是一位作曲家，他有着作曲家的朋友，也和唱片公司合作。老师会把你的曲子给他看。如果他觉得好，就可能会买你的曲子。”
俞老师温润的话像是在我的心头洒了一壶温水，让我的心脏感到了点点温暖。
也在这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六人定律。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可以通过六个人的关系网来认识。
事实上，我没敢奢望太多。毕竟我让娃娃帮忙写下的简谱，并不是完全还原了前一世的歌手的歌曲，更何况，就算写了简谱，也需要歌手或者奏曲家来演奏才能发挥出效果，否则，那就只是一堆胡乱涂鸦的草稿罢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几乎每天都会去俞老师家里或者俞老师的办公室里坐坐。更让我吃惊的是，俞老师居然把我哼唱的三十多首歌曲都以她自己理解的方式弹奏成了钢琴曲。虽然节奏、旋律多多少少和我记忆中的有区别，但是，却也自有着一番风味。
周一的下午，娃娃在教室的饮水机前找到了我，笑嘻嘻地对我说：
“我妈妈礼拜天的时候都没有去上课，她一天都闷在家里，坐在钢琴前弹你的那些哼歌呢，就好像被魔鬼附体了一样！”
“是吗……”听到娃娃的话，我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不安。
娃娃用她的小黄杯打满了水，给窗台上的一盆仙人球洒了点水，然后说：
“我妈妈嘴里念叨最多的，就是‘这不可能是孩子能弹出来的’这句话。她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不可能’了。”
听到娃娃的夸赞，我心里顿时有些飘飘然，一种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虽然我的这些歌都并不是我原创的，但是我的歌里却包含了创作者原曲的神韵，那感染力肯定不会弱的。
“阿真，我太好奇了，你教教我吧。你怎么什么类型的歌都会啊？古典的，民谣的，美声的，外国摇滚的，甚至连说唱的都有！节奏啊，曲风啊，歌词啊，统统都不一样！一般一个歌手都只会一种曲风的，可你怎么什么都会啊？”娃娃忍不住抓住了我的胳膊，摇晃着我的手臂，一双电光闪闪的大眼睛里带着恳切之色，道；
“你一定有什么秘诀的吧？教教我吧？”
娃娃那带着鼻音的央求声里充满了浓浓的好奇，被一个八岁的小萝莉这样哀求，我心中不禁有些发痒。
不过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咳嗽声，我错愕回头，却看到兰兰正站拿着一只白色的塑料小杯站在我的身后，而她的身后，则站着她的另外两个朋友，唐雪莲和韩香草。娃娃、唐雪莲和韩香草，是兰兰在班上关系最要好的女生同学了，在我最初来到这个时代时，跟我一起捉迷藏的七人里，就有她们四个。
兰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娃娃，她紧紧地抿着嘴唇，什么话也没有说，我急忙让开了一条路，而兰兰则是从饮水机里接了满满的热水后，一声不吭地转头就走了。看她急冲冲离开的背影，她内心的不悦之意，早就毫不掩饰地写在了她的背上。
看着兰兰那写着“我不高兴”字样的背影，我皱了皱眉。不过娃娃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问我道：
“兰兰怎么了啊？”
我只是皱眉喝了口水，摇了摇头，最后苦笑道：
“真是女孩子，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复杂，呵呵……”
站在一旁的唐雪莲打了水，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
“兰兰这几天心情不是很好。”
之后，她也跟兰兰一样，没有说一句话，追着兰兰的身影，掉头就走了。
当然，我知道唐雪莲的话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因为在我的印象里，她就是那种寡言少语的冰山女孩类型。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娃娃和俞老师都协助了我完善简谱，我尽力回忆了前世的原曲，让她们不断调整简谱，直到演奏出最接近我记忆中理想的曲子。
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我自以为能够一夜成名的作曲家之路，才刚开始，就发生了塌方。
“简谱都被唱片公司退回来了。”一个星期后，娃娃把这个让我心头起波澜的消息告诉了我，那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睛都有些红了。
我有些不敢置信地道：
“退回来了？那些简谱……算起来可是有五十首歌曲吧？”
娃娃低着头，眼神黯然地说：
“唱片公司的人说，他们公司不缺作曲家，也不缺歌曲……会作曲的人多了去了，有些新手作曲家随随便便就可以写几百首歌曲，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作曲家挤破头皮去给他们投曲子……可是最后能被采用的，只有那么几个人而已。”
听到娃娃的话，一时间，我有种脑门被重重敲了一锤的感觉。但是很快，我却又自嘲一笑。
是啊，这个结果，我不该早就料到的么？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天才，我们之所以能够在舞台上看到那些炙手可热、名噪一时的歌手，是因为他们都是大浪淘沙、站在淘汰者的尸体堆上的少数几个幸运儿而已。
在我们看不见的舞台背后，不知道有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甚至是几万个候选者正眼含炽热地看着舞台上纵情狂歌的胜利者。他们知道，他们并不比舞台上的成功者更差，也许他们只是缺了点运气，也许只是缺了点人脉，又或者，只是社会大众的偏好跟不上，所以他们的时代还不到而已。
“对不起……阿真，我没能帮上你。”娃娃带着歉意说。
我的心里沉甸甸的，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在我的心里弥漫，这么多天来的努力，瞬间都变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一刻，我终于体会到了那些怀才不遇的音乐家们的痛楚。
但是最后，我还是苦笑了一下，说：
“没关系，还是谢谢你，娃娃。我以后还会写更多好听的歌曲的。”
“嗯。”听到我的话，娃娃欣慰地笑了，不过很快，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说，“不过，我听妈妈说，那家台湾的唱片公司，现在正在和琼瑶老师合作一部叫《还珠格格》的电视剧，琼瑶老师写了歌词，可是却没有找到满意的片尾曲，现在唱片公司正在想征集歌曲呢。阿真，如果你有好的歌曲的话，也许可以去试试看呢。”
听到娃娃的话，那一刻，我感觉到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般。
《还珠格格》？
是啊，还珠格格是1998年播出的啊……
还珠格格的歌曲，我还能不知道吗？别说我，在我的时代，下到三岁小孩，上到八十老太，有几个不会唱的？山无棱天地合的《当》、我就是这个姑娘的《有一个姑娘》……这些歌，我可都是从小听到大的啊，甚至可以说，早就已经是倒背如流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捏了把冷汗，说：
“也许……我可以试试看。”
之后根据我的打听，目前《还珠格格》正在拍摄的是第二部。第一部在四月份的时候已经播出了。所以剧组目前需要的是正在拍摄的第二部的片尾曲。这当然并不是什么难度。当我听到了娃娃的要求后，我当着她的面就小唱了《你是风儿我是沙》和《有一个姑娘》的高潮片段，娃娃登时目瞪口呆了。
“你哼的是什么？”娃娃忍不住张大了她的小嘴。
“我刚想到的《还珠格格》的插曲和片尾曲啊。”我随口道。
“可是我才刚告诉你这件事啊！你才几秒钟就想到了？你……你看过还珠格格吗？”娃娃吃惊地道。
“知道还珠格格啊……我……我妈妈从书店借还珠格格的书看，跟我讲过这个故事的。”我急忙解释道。
“可是……这才一秒钟啊……我话都还没有说完呢……”娃娃不敢置信地道，“哪有人一秒钟就能想出一首曲子的？不对，你这都两首了……”
我冲着娃娃挤了挤眉毛，笑道：
“我天赋好嘛，总之，就这两首了。娃娃，你帮我写成简谱，我相信，这两首曲子，一定可以红遍大江南北的。”
“你怎么这么确定啊……”娃娃嘟着小嘴，半边眉毛如高尔夫球杆般下压着，一双藏不住情绪的大眼睛里投射出的是满满的不信任。
我指着我的太阳穴，笑而不语。
一天后，娃娃终于在她的妈妈的帮助下，把我送给她们的两首曲子写成了简谱，这两首，就是《你是风儿我是沙》和《有一个姑娘》。当娃娃把我只用了一秒钟就想出了这两首曲子的事告诉自己妈的面前时，娃娃妈当然是打死都不信的，但是当两篇简谱清清楚楚地摆在她的面前时，她不信也得相信了。
隔日，娃娃拉着我到教室的角落里，喜滋滋地告诉我说，昨天晚上，她妈妈在钢琴前面坐了整整一个晚上，一直在弹奏我的那两首曲子，而且还在自己试音，就像是着了魔一样。
“那你妈妈怎么评价我的歌啊？”我笑着问。
娃娃哼了一声，转了转眼珠子，然后转过头去，让她两条浅色的细马尾对着我，道：
“不跟你说，免得你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