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 混沌系统

教授隆隆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蝴蝶效应的说法还是简单了一些。事实上，一个系统里，并不是每一个序参量都可以改变整个系统的演变趋势的，因为大部分的序参量就算改变了，也会被系统的惯性给修正。只有某些关键的序参量的改变，才能改变整个系统的走势。就像一场战争，死几个士兵不会影响胜负，但是如果死的是将军或者国家元首，那就不一样了。历史上不是一直有争议么，到底是英雄创造了历史，还是历史创造了英雄？事实上，如果把英雄看成是一个混沌系统里的关键序参量的话，的确可以说是英雄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是英雄创造历史，还是历史创造英雄？

在研究过复杂性系统的黎教授眼里，这似乎从来不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这种无聊的争论，只在于那些不懂混沌理论和复杂性科学的历史学家之间。

“教授，您的话真是醍醐灌顶……现在……我算是想通了很多事了。只是……你说，我一个未来人，该怎么在这个时代生存呢？”我情绪有些复杂地说。“我感觉……自己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教授突然笑了，他温和地说：

“为什么不试着去改变一些人生中让你后悔的决定呢？你有着未来的信息和知识，你可是相当于先知一样的存在。如果我有像你这样的机会，高兴都来不及。而且，你有了一次发明时光机的经验，再次发明时光机，不是会更容易吗？”

我突然笑了。黎教授就像是朋友的建议一样的话，让我感到了万分的舒心。果然，无论在什么样的时代，有着同样思想和知识水平的人，才能在谈话时产生真正的共鸣。

对于我来说，这个时代的黎教授，就像是一个可以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好友。

有一个懂我的人，真好。

“谢谢你了，教授。”我笑着说，“我会努力去过我想过的日子的。希望我们还能再联系。”

“我也很期待。”教授笑着说，“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听了你的话，我想，也许我该赶紧改变我的研究项目了。”

在漫长的通话之后，我终于结束了和黎教授的谈话。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看着我的熟悉的老家客厅，我的内心重新被怀念和喜悦情绪所占据。

熟悉的黄色布艺沙发，沙发的扶手上还有我小时候因为淘气用小刀割裂的口子。没有华丽的LED节能灯，家里用的还是传统的白炽灯。客厅里也没有壁挂式液晶电视，有的只是一台25寸的长虹彩电。电话旁是一台绿色的老式冰箱，冰箱上挂着塑料挂钩，还吸附着一些软磁铁做的宠物小精灵卡片。当然，也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笔记本，没有台式电脑。家里甚至连影碟机都还没有，因为影碟机要比较流行，也是99年以后了。墙上，还贴着我第小学一年级第一次考100分的试卷。

我的房间也还不是舒服的席梦思，还是普通的硬板床，床底下还藏了一箱子的玩具，宠物小精灵球、奥特曼玩具、变形金刚玩具。没有推窗，就连这个年代的窗口，都还是老式的向外打开的外开窗。地面上也没有光滑漆黑的大理石，依然是有些老旧的绿色瓷砖。

悠长的阳光懒洋洋地穿过带着尘垢和斑点的窗户照进家里来。没有雾霾的天空是那么的湛蓝清澈。

我还有大把的时光。

未来仿佛有着无尽的可能。

一切都是熟悉的味道。

一切都是怀念的味道。

98年．

那一年，阿里巴巴还没有创立，马云还只是个依然北漂的无名创业者。

那一年，周杰伦还是个歌曲被人拒之门外的小小新人。

那一年，房改政策才刚开始推动，房价还没有涨到影响到需要倾尽几代人财产的地步。许家印还在积累第一桶金、任志强还在为了华远成为国企而打拼、王健林还没有进军商业地产、潘石屹还在为卖出现代城而发愁。

那一年，3D电影还没有普及，连电影院和商城都少见。

那一年，韩寒和郭敬明还在读初中。

那一年，澳门还没有回归。

那一年，比尔盖茨还没有发布Windows98系统.

那一年，911事件还没有发生。

互联网、商业地产的曙光已经出现，整个世界都在暴风雨到来的前夕，但是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都嗅不到暴风雨到来的气息，依然活在缓慢而轻悠的节奏之中。

在一个混沌系统的节点上，一个小小序参量的改变，就可以改变整个系统的走向和格局。

而我，此刻，就正站在世界这个混沌系统的关键节点上。

对于这个时间点的我来说，我还处于暑假。在过去，我可不是一个喜欢按时完成作业的好孩子，从小学开始，我就喜欢把暑假作业拖延到最后开学前几天才完成。可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过去的作业甚至有点怀念的味道。

当我找到了我小学的暑假作业本，翻开皱巴巴的书页时，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小时候对我来说头痛犯困的数学题、语文题，此刻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一道道会让同龄学生犯难叫苦的数学题，对于我这个博士毕业的人来说，只要眼睛扫到，基本就可以直接跳出答案来。在奋笔疾书之下，我几乎在天黑之前，就把暑假作业给搞定了。

在我小学的时候，我爸妈业务还比较繁忙，工作事件不是很稳定，有时候因为加班，下班会比较迟，显然今天就是这样的一个日子。不过我也乐得如此，因为对我来说，好不容易来到了这个时代，我更想四处走走，怀旧回忆，我还是有点担心被小时候的爸妈瞧出端倪来。

差不多就在我把暑假作业收起来时，我家的门就被敲响了。我以为是爸妈回来了，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如果是他们，身上自然有钥匙，何必还要敲门？

因为之前竺可丽的事，我现在多少有点创伤后应激反应，虽然算不上心理障碍，但是也会有点阴影。开门之前，我特地趴到了门缝下看了看。当我看到了一双红色的凉鞋后，我更是心生凉意。这显然是个女孩子的鞋子才对……莫非，是竺可丽？

可她在这个时代不该才三岁么？难道她这么快就摇身一变变成电影里的那种杀手小萝莉，找上门来了？

我心中发慌。就在这时，门外却是响起了让我送一口气的声音。

“阿真，你在家没啊？”

是兰兰的声音。

听到兰兰的声音，我才松了口气，起身打开了门。

打开门，兰兰正站在门外，她换了一身孔雀蓝色调的连衣裙，荷叶的裙边让她的腰部有一种花苞般的蓬松感，门外楼梯转角阳台铺进来的夕阳余晖将她那如同液态黑玛瑙般的柔顺长发照得光泽闪烁，齐平的空气刘海垂在她额前，就像是蒲公英的冠毛，而她那像粉条般白皙透明的皮肤在阳光下也显露出了一点粉嫩，那红润水腻到像是樱桃般可以挤出多余水份来的童唇，还有那无比像象牙玉笋般浑圆柔长的小美腿，都看得我脸上像是被电炉烘烤了一样发热，甚至我都可以想象出当我一口咬到她大腿上时，柔软的大腿迅速挤压过来，包裹着我的牙床凹陷下去，就像咬在撕掉包装的顺滑肉肠上一样，留下一排整齐深刻的牙印。

韶颜稚齿，靡颜腻理，姱容娇态，秋湖明眸，虽然之前也不是没有见到过兰兰，但是之前我刚到这个世界，大脑混混沌沌，认知能力极其低落，现在心内静下来，再细细打量兰兰，顿时感到大不一样了。

虽然小时候我就认识兰兰了，而且我也觉得兰兰很美，但是成年之后再重新审视兰兰，欣赏的角度和层次，顿时就不一样了。

“兰兰……你怎么换衣服了？”我脱口而出地问道。

“噢，我刚才回家啦。”兰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太热了，出汗太多了，衣服都湿了，就洗澡换衣服了。”

兰兰探出脑袋，绕过我的咯吱窝，看了看我家里没有人，又眨了眨眼睛问道：

“阿真，你怎么样了，还有没有中暑呀？”兰兰站在门外，关心地看着我问道，“我来看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