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 蝴蝶效应

我急忙解释道；

“不是的……黎教授，我真的来自未来。而且在未来，是我您的学生，我发明了时光机。我也看过您所有的论文，所以知道您写过的论文内容，也知道您未来的研究方向。对了，您以前经常对我说的一句口头禅是‘这个世界是缺了一角的拼图，没有完美，只能接近完美。’”

听到我的话，黎教授的确是沉默了一阵。

那一刻，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黎教授会相信我吗？

我能够说服他吗？

在这个世界，唯一能够相信我来自未来的人，就只有他了。

几秒钟后，黎教授道：

“这句话，的确是我的口头禅……你说的也没有错。不过，我还是不能相信你。如果你来自未来，那你告诉我，将来会发生什么事？就说，九八年八月十五日后会发生什么事吧？”

“九八年以后？”我顿时一愣。

九八年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那时候我也才不过八岁而已，能知道多少国际大事？

对于九八年，我的记忆是《泰坦尼克号》国内上映、windows98中文版发布、黑泽明去世……可是现在是八月了，泰坦尼克号上映应该有些日子了。而windows98中文版发布、黑泽明去世这些事，也不是短期内能够证明我的身份的，要证明的话，那起码需要几周时间呢。这可怎么办？

我在左思右想之后，灵机一动，道：

“教授，你有没有喜欢的歌手？我来唱几首你喜欢的歌手未来会出的歌曲吧？或者你喜欢的导演将来会出的电影的内容？”

听到我的提议，黎教授想了想，道：

“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那你告诉我，任贤齐之后会有什么新歌啊？”

任贤齐？……这还真是问对人了。

我顿时笑道：

“任贤齐在98年出了很有名的歌曲专辑的，叫《爱像太平洋》。里面很有名的歌曲是《伤心太平洋》，是根据中岛美雪的歌曲改编的……我给您唱一首？”

教授没有说什么，于是我就根据我自己的记忆，把《伤心太平洋》的歌曲和歌词都在电话里唱了一遍。虽然我的唱歌一般，但是小孩子声音比较尖，小时候的我唱歌倒是比长大后更不容易跑调。

听到我唱的歌后，我听到电话那头的黎教授长长地吸了口气。

“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呵呵，歌……倒真的是唱的不错，歌词也很有味道。至少……不像是临时编的，小孩子可没有这个作词水平。就算有，你也绝对算是个小神童了。”黎教授叹息了一声，道，“其实我这个人，不怎么相信那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你真的让我起了好奇心。我就是当听故事，你倒是说说，你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听到黎教授愿意倾听我的话，我顿时感激地道：

“谢谢黎教授，我是用我自己发明的时光机来到这个世界的……在未来，我就跟你探讨过时光机的事……”

于是接下来，我就把我发明时光机的理论和经历都和黎教授说了一遍。当然，我还说了一些我和他的生活细节，比如教授喜欢喝什么，喜欢抽什么烟，他有什么样的习惯，等等等等。当一些非常刁钻古怪的物理和数学多项式计算过程我都对答如流之后，黎教授，终究还是被我给说服了。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黎教授突然呵呵地笑了起来：

“我觉得……我是在做梦。就算你的故事是胡编乱造的，但是你的研究水平……至少也是博士生的水平了。如果你的水平是真材实料的，那么我直接以保送的方式录取你当我的学生，都没有问题。”

我笑了笑，说：

“教授，在未来，我本来就是您的学生啊。我们一起参与过纳米粒子冷却的项目的。”

黎教授长吸了口气，道：

“我现在信了你七分，但是剩下的三分，还需要时间检验。你刚才跟我说了一些将来会发生的事，如果那些事成真了，我就完全相信你。而且，我会想办法让学校保送你。你这样的神童，我可不能错过。不过，我刚才听了你说的理论，我认为，你发明的，并不是什么时光机。”

我顿时一愣，然后感觉到嘴唇都有些发干。

教授说道：

“简单来说，时间箭头一直都是在往前走的，从来都没有往回走过。只不过，世界上所有的物质，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发生变异，从一个状态，突然变异成另外一个状态。就像地球的自转，永远都是自西向东的，但是如果人有办法摆脱惯性，飘浮在空中静止不动，那么当地球自转一圈的时候，他就会发现自己回到了原点。时间也是这样，时间一直是在前进的，但是在前进的过程中，物质的状态，会突然跳到某个状态，这个状态和过去某个时刻的状态几乎完全相似，而如果你想办法让自身的时间静止了，那么，你就会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过去。但是事实上，你是到达了未来，只不过，你自身的时间，没有和世界的时间同步而已。”

我点了点头，道：

“是的。老师，按照我的理论，的确是这样的。就像《圣经》说的，‘日光之下，并无新事’，未来只是过去的重复。”

教授沉肃地说道：

“对，所以，过去发生的事，都是发生了的。过去死了的人，的的确确都曾经死了，过去失去的东西，也都失去了。只是死了的人，又复活了，失去的东西，也失而复得了。你所进入的，只是一个崭新的历史循环。就像每天的夕阳都相似，却并不会完全相同。”

教授的确把我的时光机的理论解释得很清楚了。

可是在这里，却还有一个非常严重问题存在。

这个问题，是几乎无法解释的。

“教授，”我深吸了口气，道，“您说的基本都是我想的，可是，我有一个问题，还是想不通。”

“你说。”

我思忖了一番，然后还是问出了我心中的疑问道：

“您刚才说，回到过去是不可能的，只能前往一个和过去相似的未来。可是，我……却遇到过其他来自未来的人，这又怎么解释呢？如果按照您的假设，时间就像是地球自转，我想要去以前去过的某地方，最好的办法不是在地球表面按照我以前走过的路反向走，而是在原地静止不动，等地球自转把那个地方送过来。这似乎假设了，在‘自转’把未来的时间送过来之前，未来应该是不存在的才对，我已经在时间箭头的最前端了，那么，为什么还会有未来的人来到我的时代呢？”

这个疑问在我的心里已经藏了很久。

按照我的理论来说，发明了时光机的我，应该就是在时间轴的箭头上了，那么，为什么还会有比我更未来的人穿越过来？

“哦？还有这种事？”黎教授也因为我的描述而有些讶异，“你还见过比你更未来的人？”

“嗯……虽然……只碰到过一个。”我含糊着说。我并没有把竺可丽想要杀我的事告诉黎教授。因为我怕黎教授产生恐慌心理。

“这就有意思了……让我想想。”黎教授开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足足过了半分钟，黎教授才说道，“虽然我拿不出理论支持。但是，我有一个假设。这个假设，我姑且称之为‘背景理论’吧。”

“背景理论？怎么说？”我万分期待地问道。在一些理论上，黎教授总是能够想得比我更深刻。毕竟他的阅历和经验都在我之上。

“简单来说，相对于使用时光机的人来说，其他人，都是一块‘背景’。打个比方，当你停止在地球高空不动的时候，地面上的人，其实和地面的其他物体一样，都被地球带着一起高速自转，地面上的那些人，都只是地面上的‘背景’。所以当你不使用时光机的时候，如果有未来的人使用了时光机，那么你相对于未来的人来说，就是一块和时间粘合在一起的背景板而已。”

“背景板……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这说明，使用时光机的人，就像是一个站在时间轴之外的画师一样，可以随意涂改背景板上的内容。刚才我拿地球自转来比喻时间，其实并不准确，其实准确来说，时间更像是一条流动的长河，所以过去和未来都是存在的。只不过这条河非常怪异，怪异在哪呢？它是会忽而向东，忽而向西流动的，就像是个脾气捉摸不定的小姑娘。而时光机的使用者，就像是这条河流中的礁石，任由河流向东还是向西，我都岿然不动。但是你不一样，还没有使用时光机的时候，你就不是礁石，你只是河流上的一片飘叶，是会被河流带着一起走的。所以在河流上游的未来人可以到你的时代。简单来说，未来人这块‘礁石’，只要在原地站着不动，就可以等到水流把你带到它身边了。”

教授的话让我恍然大悟，我顿时有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感觉。虽然我之前就已经模糊地想到这种可能性，但是教授却把我的猜想和感觉用更清晰的语言表述了出来。

“对，教授，您这么一解释……倒是说得通了。”我欣喜地道。“那么，按照您的推论，想要不碰到未来人的话……只要我使用时光机就可以了，是吗？”

教授笑道：

“呵呵，差不多就是这样。如果河流的上下游同时有两块礁石的话，那么不管河流怎么流动，那两块礁石都是碰不到一起的，它们之间的距离都将是固定的。当然，关键在于那两块礁石能够保持多久，如果其中一块礁石变成了飘叶，它就有可能被另外一块礁石给抓到了。这就像是一场你追我赶的‘时间漂流’游戏，”

“那……过去的人改变未来，有可能吗？”我问道。

“当然有可能啦。”教授乐呵呵地道，“你可以把来到过去的未来人当成是一片逆着水流流动的落叶，而在过去历史中的人，则是河流上的浮萍，这些浮萍紧密地挨在一起，但是当一片新的落叶撞进这片浮萍区域里时，只要撞击角度适合，就有可能改变整片浮萍区的排列。这个就是复杂性科学里所说的，一个混沌系统中，某个序参量的改变，是会改变整个系统的走势，是吧？”

“是的。复杂性科学，我也研究过。”我连连点头。“也有通俗的说法，称之为蝴蝶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