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阵列展开
飞艇的速度相当快，天黑之前我们就抵达了罗文领的前线。
看来反而是我们这一方的援军先到。
随着矮人飞行员们（他们自称叫符文机师，似乎矮人们无论什么职业都喜欢加个“符文”的前缀）将飞艇降低到云层之下，我这才看清罗文领上到底有多大规模的地精部队。
或者已经不能称之为部队了，因为远远地我已经能看见大片大片的地精营寨连接在一起，竟然隐隐像是一片黑漆漆的城镇了。
天色虽还没有彻底黑下来，但那些绿色小恶棍们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一口口焦黑的大锅里面煮着看不出颜色的汤，多半是刚从田间地头或者农家谷仓里搜刮来的各种食物。缕缕炊烟从脚下几乎所有不是林地的区域中袅袅升起，点点火光就如煤炉里阴燃的煤渣，散发着一种不祥的味道。
等下，说不定这就是他们做菜的味道吧？
我又走上了甲板。
几十名矮人士兵（符文军士）已经在船舷边就位，手中看类似人类弩弓的武器虚瞄下面的地精营地。领头的长官见我上来，走过来敬了一个简单的军礼：“灭世者大人，请下令。”
总感觉矮人好像也跟地精有点什么私怨，这些士兵看起来一个个都跃跃欲试，渴望着往下面的敌阵倾泻火力。
“我对你们的武器和战术都不熟，”我实话实说，“你们自己决定怎么打吧，注意安全，别降到地面上就好。”
“收到。”矮人军官又敬了一个礼，回去下达命令了。
我来到舰首，萝丝和柯丽妮也在。一人一鼠扶着栏杆往下望，脸上都是严肃之色。
“听说他们很多，可是没想到这么多。”柯丽妮摇着头说。
萝丝听了默默无语，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不过考虑到她在地球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多半是在想如果手头上有地球军队里那种集束炸弹的话就好了。
因为我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之前受了他们不少照顾，今天就先给他们一点回礼吧。”我大步走到两女中间，站在舰首正中俯瞰着地面上那些营寨。
此时我脸上的笑容一定相当狰狞，因为两位圣女看了之后都不约而同地退了半步。
“伏斯-洛。”熟练地在脑海中构造出一个较为复杂的符文阵列，我开始用言灵呼唤元素之灵。
当时在长夏厅里，我能够一个闪念便立刻从无到有地构造出符文序列，多半是有某种“新手加成”，后来我再想重现的时候就发现这活其实远没那么简单。
不过我所拥有的时间也比那时宽松了许多。就像现在这个阵列，便是我参考了矮人飞艇和“大书库”残骸中的符文样本，用这一路上的时间构造出来的。
自循环式三重符文阵列。
我发现，矮人使用符文时，并不会直接绘制基础符文，而是会先用四到六个基础符文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次级符文，再将次级符文链式连接，组成闭环的符文回路。这其中似乎有某种规律可循，类似于“语法”，揭示了次级符文之间的逻辑关系，便于理解和编辑。
这种思路值得借鉴，但不得不说矮人们在利用符文的效率上还是稍微差了那么点意思。
于是我试着用九个一组的基础符文按照正方体排列构造出新的次级符文，再利用符文之间的成对关系将这些次级符文像拼装积木一样组合在一起，构造成一个立体的符文阵列。在这个阵列中，每个次级符文都能最多与周围的六个次级符文相连，因此只要排列得当，在一个单独的符文阵列中便可以构造出更加复杂多变的符文回路。
当然，这种方法仍然有待优化，不过事急从权，即使是半成品也可以拿来试用一下。
就当是收集数据了。
阵列展开。
数不清的元素之灵汇聚而来，精确地按照规划好的位置拼装组合，然后整个元素阵列整体平移，由其他“野生”的元素之灵重新填补进来。
这个过程就如同一个全自动的生产线，而它生产出来的“产品”……
也是个全自动生产线。
每一个脱离原始位置的元素矩阵都立刻开始自行构造另一种全新的符文阵列，收集空中游离的元素之灵，源源不断地组装成一种结构相对简单的元素回路。
我称之为“风之核”。
风之核仅由两个次级符文组成，形状上像是一根短棒，而它唯一的功能，就是从短棒的两端分别向着相反的切线方向喷射高速气流。
气流会推动短棒加速旋转，最终形成一个以惊人的速度飞舞的风之轮。根据我的前期实验，风之轮几乎完全透明，边缘极其锋利，其杀伤力大致相当于一枚高速旋转的钢制圆锯锯盘。
而且它几乎没什么重量，无论撞到任何物体，都会在反冲力的作用下加速弹开，其运行轨迹几乎无法预测。
而我构造的这个自循环式三重符文阵列的最终产品，就是这种风之轮。
数以十万计的风之轮。
一时间，万千利刃如雨般倾泻而下，下方的地精营地瞬间化作切割地狱。这种攻击看不见，躲不开，挡不住，即使侥幸挨上一两个而未死，上空还有数不清的利刃在排队（字面意义上）等着收割生命。
甚至连狮鹫兽都来不及升空，即使有几只侥幸起来扑腾两下，也很快便被个别弹跳得较高的或者刚从上面落下来的风之轮所击落。
气象局最新报道，今天下刀子。
甲板上的矮人士兵们看着我的言灵在下面以极高的效率无情地散播着死亡，脸上纷纷呈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很多人甚至都忘记了射击。
看见了么，矮人们？符文魔法是这么用的。
“难……难以置信……”柯丽妮双爪捂脸，几乎不敢看下去，“元素之灵……元素之灵在哀鸣！它们非常地不安！我能听得到。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听？原来矮人并不像我这样能够直接看见它们么？
“你果然是个恶魔。”萝丝也满脸的惊恐。她双手抱着膀子，微微颤抖着，仿佛之前高空之中所有的寒风加在一起都不如我刚才施放的那一个符文魔法更加冰冷。
会说话你们就多说点。
“你们到底在想什么呢？”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亢奋，我转过身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两位圣女，又像是在炫耀刚才一念之间所造就的杀业。
我满意地看到她们俩同时往后缩了一步。
“下面是敌人，”我继续宣示道，“而我是在消灭敌人。用魔法杀敌和用剑杀敌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么？别忘了，我可是‘恶’啊，跟你们有着决定性的不同，只不过我们现在的目标一致罢了。”
来啊，来骂我呀。骂出来，我们心里都好受。
可是并没有。
柯丽妮只是偏过头去看向旁边。
萝丝也只是死盯着我的眼睛，咬着牙说了一句：“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再也做不了恶。”
甚至圣剑克莱门汀的人形体都罕见地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她只是往下看着我释放的无数风之轮蹦蹦跳跳地逐渐夷平整个地精营地，甚至还有点兴高采烈。
所以，大地之父，或者其他什么帮了我的存在，把这样的力量，交给这样的我，真的好么？
碍于神谕的命令，即使畏惧我的手段，破灭号现在依然必须听我指挥。我们赶在两个太阳全部落山之前又扫荡了五处地精营地，终于在月亮刚升上来的时候降落在了米勒公国的前线指挥部。
大白像一只大白狗一样冲出来热情地迎接了我们，把我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这才让我多少觉得自己还像个人类。
中军大帐里被魔法灯照得如同白昼。这种由炼金术制造的灯可以不需补充能量地彻夜照明，在人类世界属于高档奢侈品。
帐篷正中的大桌上铺着罗文领的地图，米勒公爵、布莱克男爵和利维亚勋爵正在地图边上紧张地讨论着什么。见我们一行进来，特别是看见我们身后跟着的几名矮人军官，便停下讨论，露出欣喜的表情迎了上来。
一番贵族礼仪的寒暄之后，公爵安排我们简单吃了些行军餐。说是行军餐，但应该说不愧是公爵的餐桌么，竟然还是相当丰盛，既有类似烤乳猪的肉类、类似鸡鸭的禽类，也有新鲜的各种水果，回想起地精营地里那种气味不可言说的大锅炖，我突然没了胃口，只吃了几个果子，喝了点甜酒便请假离席，借着尿遁到外面去吹风了。
萝丝竟然也跟着我出了来。她也不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我跟上她。虽然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实在想不出她这样一个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害我，所以还是顺从地走在她后面。
毕竟名义上她是我的领导。
我们俩绕开营地里的驻军，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块无人的空地。
“我刚才拜托第一步兵营的大伙帮忙请出了这块空地，现在这里周围没有任何人看着，你和我都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来自异世界，不，地球的力量。来吧。”
“？”来什么？宝可梦对决还是黑暗游戏？
见我一脸的不解，萝丝展颜一笑：“当然是决斗了。放马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