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七十三 新生
我木讷地站在原地,而在我身旁的兰兰则是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声问道:
“怎么,阿真,你跟他……很熟吗?”
兰兰柔悦的声音让我稍稍回过神来,我给了兰兰一个微笑,道:
“不算很熟。但也不算陌生。不过,我希望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他。”
“不明白。”兰兰纳闷地看着我。
“不明白就不明白,有些事,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经历。”我笑着说。
兰兰狠狠冲着我皱了皱鼻子,用她那玉白无暇的脸蛋冲着我挤出了一个可爱俏皮的鬼脸:
“你这个人,就是喜欢装神弄鬼。”
我忍不住揉了揉兰兰的脑袋瓜子,欣然笑道:
“我希望你永远都单纯天真,就像天使一样。”
“呸。”兰兰做了一个呕吐的古怪表情,双目觑起,“你当我是你女儿啊。”
我忍不住哈哈一笑,道:
“你当然不是我的女儿。你是我生命里的天使啊。”
听到我的话,兰兰的双颊迅速飘红,她轻轻踩了我一脚,长长地吐了吐她那粉嫩的长舌:
“肉不肉麻啊?我可还没有答应做你的女朋友啊……”
不等她说完话,我就已经一把搂过了兰兰,把她死死地抱在了怀里,用仿佛恨不得融为一体的力量紧紧地抱着她。
那一刻,我和兰兰四目相视,兰兰被我猝不及防的举动惊得双目微睁,而我则是静静地凝视着她。
端详着兰兰这张再也看不到阴霾的脸。
“答应我,把你的这辈子交给我,好吗?”我深深地看着兰兰,内心之中隐藏了无数世的情感在这一刻止不住地涌溢而出,“我保证我会用一生一世保护你。如果这一世做不到,就下一世……再下一世……”
那一刻,我和兰兰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公分,我们鼻尖呼出的炽热气息,都清晰无比地吹拂在彼此的脸庞之上。
兰兰的睫毛轻轻刷动着,在她的眼瞳深处,我看到了一丝的抖颤,还有刹那间的犹豫。
“干什么啊,这么突然……”兰兰的声音有些发虚,她的脸蛋红如熟透了的石榴,“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呢……”
“答应我,好吗。”我认真地看着兰兰,用近乎是乞求的语气道。
兰兰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她的视线不断下移,落到了我的胸口,落到了我的脚尖。
视线反复游移十多次后,兰兰方才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深深吸了口气,把周围冰冷的空气深深挤入了肺中后,才用只有我才能听到的轻声幽幽道:
“我……考虑考虑……”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天堂的大门在向我打开。
……
四年后,兰兰大学毕业。毕业的那一天,我正式向她求了婚。
我还记得那一天,在冬季的冷灰色天空下,脖颈上绕着红色毛绒围巾的兰兰怔怔地看着我,眼中泪花四溅,两秒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用颤抖的双手接过了我送给她的玫瑰花。
于是……我们结婚了。
婚礼定在第二年的九月。
婚礼前的那一晚,我正在和娃娃、雪莲她们一起吹气球,从屋外买了宵夜回来的兰兰却是突然笑着对我说:
“大家看看,这是谁来了。”
说着,兰兰用力扯了扯屋外的一只稍显倔强的雪白手臂,将那个似乎不肯进屋的“胆小鬼”,硬生生给拉进了屋内。
看到进屋的那道身影的那一刻,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结了。
那是一个穿着雪白连衣裙的绝美女孩,一头柔顺光亮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她穿着红色的圆头靴,纤长的腰肢和纤柔的长腿相得益彰。最让人瞩目的,还是女孩那张白得让人怀疑是抹了霜的漂亮脸蛋,仿佛轻轻一撕,去掉表皮,就能够看到里面雪白柔滑的脂膏。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美貌完全不逊色于兰兰的女孩。
看起来有点腼腆,有点羞涩。
如果说,如今的兰兰是个圣洁的天使。
那么眼前这个女孩,则像是个清丽出尘的小仙子。
“兰兰,这是你的……同学吗?”我诧异地问道。
“是啊。是我的同学。”兰兰笑眯眯地说,“小学同学哦。”
“小学同学?”我一愣,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进屋的白裙女孩,上下打量。
一次呼吸后,我才恍然意识到这个女孩的身份。
“你是……”我惊骇地起身,几乎叫出声来,“撒达!?”
“撒达?这……”娃娃和雪莲也是纷纷起身,脸上写满了震撼。
“现在她叫莎娜了。”兰兰上前来几步,小声对我说。“撒达改了名字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迷惑地问。
就在这时,撒达……或者说莎娜,已是换好了拖鞋,踩着轻盈的步姿飘然走到了我们几人面前。
莎娜的目光在兰兰的脸上静留了稍许时间,然后又落到了我的脸上,就再无变动。
莎娜白润的脸颊带着几分的羞红,但是最后,她轻咳了两声,温柔如水的目光之中增添了几分的坚毅。
“手术后的这几年。我一直都在世界各地旅游。”莎娜细声说。
撒达的声音本就带着一些童音,男女不分,而如今的莎娜,声音则显得更为柔和,在当初的童音基础上平添了几分的女性柔娇婉。
“我一直在适应我这个新的身体。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原来认识的人,但是现在,我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来面对大家了。”
说着,莎娜给了我一个甜蜜的微笑。
笑靥如花,唇角呼出的气息仿佛能够熏香清风。
“其实,我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的本体就是个女孩,”莎娜淡淡地笑着,“但是因为发育畸形,我和我的弟弟的一部分身体融在了一起。所以……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都不知道自己该选择做个男孩,还是个女孩。正是因为那一次的事,促成了我下决心,做个女孩。”
在几年前的跳楼事件中,撒达的下体受了伤……那之后,撒达及时被送去医院做了手术。而也恰好是那一次的事件,让撒达下定了决心,做一个女人。
可以说,这既是巧合,也是某种必然。
这几年来,靠着注射雌性激素促成女性向二次发育,莎娜的身体已经俨然是标标准准的女性。当然,因为莎娜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手术时间,她这一生也无法生育,如果能够再早上五年,她或许……也能够在将来组建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美满家庭。
可是这几年的四方云游,已经让莎娜解开了心结,似乎暂时也不会再因为自己无法生育后代而苦恼了。
莎娜的脸上掠过刹那间的忧色,但是随即笑容又变得阳光了起来:
“我想再等几年,就去领养一个孩子。人生,还是有很多事可以的啊。你说是吧,老大?”
莎娜的笑容是那么的美,那么的灿烂。之后,她还轻轻地抓住了她那白色连衣裙的裙角,轻飘飘地原地一转,来了个俄罗斯天鹅舞式的即兴表演。
那一刹那的她,仿佛无忧无虑的林中仙子。
“真好……”我呆呆地望着在原地轻歌曼舞的莎娜,轻轻地呢喃道,“撒达能开开心心的,真好。”
轻柔的灯光下,莎娜就如同一只纯净而圣美的天鹅,轻飘飘地曼舞着、飘转着,用来在婚礼上点缀的洁白羽毛伴随着她裙角飞转带起的轻风而徐徐舞动,仿若漫天狂舞的白焰蝴蝶。
又如同徜徉在时间之河之中的粼粼波光。
每一点波光,都映射着一张熟悉而面孔的脸。
那是我在无数次轮回中邂逅的人,可丽、唐国华,甚至是兰尼恩……他们或给予过我帮助,或给予过我痛苦,但如今,正是这所有的一切,最终铺就出了一条让我走向完美人生的鹊桥,让我有了这一刻的幸福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