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勇者不是勇者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出现在眼前的，是晨光熹微中大白恬静的睡脸。
真好，这次总算是回来了。我松了口气。
我们俩相互枕籍着，紧靠在一起和衣而睡，背靠着路边一棵树干粗壮的大树，共裹着一张薄毯子，是我当时“自提”马具的时候顺手打包带上的。脚边是余温尚存的营火余烬，稍远处，我们骑来的马胡乱拴在另一棵树上，正在低头吃着草。
不对啊。恍惚间，我还记得自己陷入怪梦之前，周围明明是一马平川的无垠田野，哪里来的树呢？
【克莱门汀，】我默念着，尝试呼唤圣剑之灵，【解释一下，在我……睡着之后发生了什么？】
“你不知道？”克莱门汀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当然不知道，】我答道，【我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目前只能大致推测梦到的内容是一两天以内的近未来。】
“哦？”虽然在这个角度上看不见，但我相信圣剑一定挑起了眉毛，“原来你以为那是个梦，这就有意思了。”
【慢着，】我的心脏突然漏跳一拍，【你是说，这不是梦？】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克莱门汀若有所思地说，“难道说，你对自己跟另一个人互换身体的事情真的一无所知吗？”
互换身体！
我的脑中突然开始嗡嗡作响。也就是说，当我“变成”勇者瓜田秋子的同时，瓜田秋子也“变成”了我？
圣剑好像打开了话匣子，还在滔滔不绝：“……虽然她坚称自己就是你，但本剑可是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剑了，这种拙劣的谎言怎么可能骗得过本剑？那明明是个女性的灵魂，本剑一眼便知。”
【等一下，等一下，我缓缓，】我从大白暖和的臂弯里抽出手来揉着脑袋，【也就是说，在我回来之前，这个身体里一直都是瓜田秋子？啊，瓜田秋子就是你说的那个女性灵魂的名字，她应该不是有意骗你，只是无法主动说出自己的身份，我在那一边也是一样的情况。】
“在她睡着之前，是的。而且你身边那个兽人小哑巴也知道那并不是你。但她似乎并不意外，反而好像跟对方很亲近的样子。”
阿塔兰特知道瓜田的事？回想到第二次做怪梦时阿塔兰特就在附近，我不得不承认，如果我和瓜田真的在梦中互换了身体的话，大白的确很可能早就知情，只不过她没法说出来罢了。
所以，一直以来，大白亲近的，到底是我，还是那位勇者瓜田秋子呢？
【这些我会考虑的，】我说，【但这是哪里？我们又是怎么到这里的？我记得很清楚，我发生“互换”之前还在旷野上骑马来着。】
“按照你手里的地图来看，这里应该就是哈克纳城外了。你看那边。”
什么？我一骨碌爬起来，转身向着克莱门汀手指的方向望去。
山坡下，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城池。朝阳辉映下，白石筑就的高耸城垣和哈克纳城堡天鹅颈项般的尖塔仿佛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镀膜。
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天下坚城”几个字。
当然，从心底里我还是知道，这不过是光影魔术之下产生的某种错觉。就在这座看似安全无比的城堡之中，老大公却突然身故，而且眼下就很可能正在上演一出夺嫡大戏。
三王子柯林斯得知父亲薨了之后不顾一切立即拔营回朝，这种事怎么想都是要去夺取大位吧。那么萝丝和玛丽作为米勒公国的使者，应该会成为王子的有力棋子。
往好了说，只要柯林斯王子还没倒，她们俩的安全肯定是有保障的。但从另一方面想，万一柯林斯王子不行了……
“那个叫瓜田秋子的，接手了你的身体之后，一路不停地施展加速魔法，风风火火地就到了这里，比某个连马都不会骑的主人强多了。”
【那是当然，】我并不以为忤，【她是勇者嘛，肯定比我这个非法偷渡的强得多。】
“她？她才不是勇者呢。”克莱门汀双手抱怀，“本剑可是圣剑，本剑的判断绝不会错。事实上，不但这个瓜田小姑娘不是勇者，在之前的七百年间，也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勇者。”
没有勇者？那精灵帝国召唤的到底是什么？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圣剑说，“每次勇者现世之后，本剑作为圣剑都会自动传送到他们身边，辅助他们救世。而这七百年间，本剑一次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勇者不是勇者？我心里隐隐有了一些猜想，但这种事情远不如萝丝她们的安全更紧要。我现在需要优先考虑的是如何尽快与她们会合，说不得还得潜入哈克纳城堡。
至于为什么是潜入……最高权力交接的重要关头，我们两个连正式身份都没有的小人物肯定没法堂堂正正走进城堡大门。
别说城堡大门了，连城门都进不去。
“通行证，先生。”
“可我们上个月来的时候还不需——”
“现在需要了。通行证，先生，不然谁也不能进城！”
哈克纳城的城门口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重装步兵端着长戟拦着大门，检查着每一个想要进城的人。商人，旅者，信使……没有通行证的话一律不予放行。即使有通行证，也必须彻查携带的所有物品，特别是大车拉的货物，更是要用短矛挨个戳开验货，甚至连信件都要拆开阅读后再行封装。
全城戒严。紧急状态，可以理解。
但这样一来，我和大白就基本没法正常进城了。
城墙过高，基本上不大可能在被守军发现之前爬上去；城门检查太严，没法蒙混过关；城太大，要想寻找排水渠等入城暗道效率过低。
那就只能来点非常规手段了。
我们两个姑且也牵着马站在队伍里，前面是一个赶着轻便马车的行商，身后则是几个拉着板车的小贩，板车上装着几筐新鲜的蔬菜和土豆，显然是要赶早进城去售卖的。
那就对不住了啊！
“喂，你们几个，对，就是你们，卖菜的。你们的菜被我们第一轻步兵团征用了。一会进了城跟我们走一趟吧。”眼见前面快到城门口了，我忽然没来由地喝住身后的菜贩，一本正经地胡说道。
反正我和大白穿着的都是哈克纳军队常见的皮甲，我猜一般小商小贩也分辨不出来。
“别介啊，军爷，”果然，站在前面的两个拉菜小贩听了我的话后面露难色，但又不敢顶撞，只得怯生生地求饶，“小的们这些天就靠这几车菜糊口了，这要是……要是……军爷您看，小的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儿，这……”
“说得轻巧，怎么这么巧，一到这种时候，谁家的老母都是八十啊？”我故意装作不耐烦的语气呵斥道，“少说这些没用的，国家正值危难之际，你们为国效力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我看上你们这点货，是你们的福气，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说着，我还故意伸出手去，威胁性地拍了拍为首那人的脸颊。
绝望如愿涌了起来。虽然每个人身上的绝望值都不高，但作为变化某些集群魔物的引子也已经足够了。
“你们绝望吗？”
为首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可他心里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回答。
人群中突然喷溅出大量腥臭不堪的黑水！在那黑水之中，猛然刺出数只带着弯钩尖刺的甲壳长腿，向着周围排队的人群狂乱的耙扫戳刺而去！
黑拟寄生蟹，是魔界最常见的宝物守护者之一，会以群落为单位寄生在各种强力宝物上，汲取宝物辐射出的魔能为食，疯狂地攻击一切靠近的异类，属于没什么实力却非常顽强的低级魔物。这种魔物的特点是防御力很高，而且领地意识特别强。
“怪，怪物！”
“救命啊！”
“怪物吃人啦！”
几人的变身顿时把其他守法群众吓得不轻。大家纷纷互相推搡着往周围散去。其实黑拟寄生蟹的杀伤力并不强，只是外形很吓人罢了。
一个已经完全变形的黑拟寄生蟹已经张开外壳上四只锋利的镰刀爪，像恐怖机器人似的一跳十米远，重重扑倒了一个拎着篮子尖叫的农夫，只一抓便结果了他可怜的性命。
呃……这个“不强”也是相对而言的吧。
城门守卫第一时间便持着长戟围了上来。不愧是首都的城防卫兵，这些重装步兵反应迅速，组织严密，进退有度，简直能跟卡罗尔手下的近卫队相提并论了。
可惜，这个世界之前从来没有见识过魔物。黑拟寄生蟹坚固的外壳和灵巧如手指的刀爪都给这些士兵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大约十五个长戟兵围着六只大蜘蛛一样的魔物对峙着，还在门口的卫兵则摇起了警戒铃，吹起了传令号，召唤着更多的同僚前来助阵。
先前被魔物的丑陋和凶残吓退的民众，见卫兵迎敌而上，也有些大着胆子在一旁围观。
就是现在！我站在人群较为密集的角落，用尽全力大喊道：“还等什么？进城避险啊！”
“对啊！快进城！”
“进城！放我们进去！”
城门口仅剩的几个重装卫兵哪里抵挡得住这么些乱民的冲击？只得横着长戟苦苦支撑，但这样一来也有不少身手灵活或者身强力壮的民众就这么混进了城门去。
其中就包括了放弃了驮马，脱掉了哈克纳军制式皮甲的我和阿塔兰特。
不过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大白看我的眼神，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算了算了，我又不是什么勇者，救不了那么多人，先救萝丝她们要紧。
一念及此，我也不再胡思乱想，只管抓着大白的手，混入了成门内围观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