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三十八 我不想回去

我对香草并没有可以称之为男女爱情的感情,但是很显然,我如今的所有举动,似乎都会让别人误会我对香草有特殊的情感,甚至包括香草在内。

而对我来说,选择谁还有什么区别吗?

这么多世轮回下来,我早就在感情问题上麻木了。此刻还在包厢里的雪莲和娃娃,曾经都和我有过一段前世姻缘,可是我们最后都没有开花结果。

在感情的问题上,我早就疲倦了。

或者……选择谁,都已经无法让我的内心再有什么激情了吧?

当确定了让黎全民教授去阻止世界大战拯救世界时,我就已经不再执着于当个救世主,卸下自己肩头上的重担,快快乐乐过完自己的一生,已经是我该做出的选择了。

而香草是一个足够成熟,足以让人舒心的女人,我又为什么不选择她呢?

在想通了这一点后,我的内心似乎也突然通透了。

在周围女生的呼声中,我和香草的距离不断拉近,我就仿佛是一个霸道总裁,开始当着所有人的面要摘下眼前这一枚红樱桃。

当我的嘴唇距离香草的唇瓣只有不到三厘米距离时,我的脑海里闪过了一道哭泣的双马尾身影,我的心头产生了一阵没有来头的刺痛,但是那道身影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仅仅只是在我的脑海里持续了半秒,她就飘然无踪了。

香草没有拒绝我,她也已经闭上了沾着泪花的眼睛,似乎在等待着我对她最终的诉说柔肠。

可是。

就在我和香草的鼻尖还差大约一厘米时,我的身体却突然僵住了。

因为,就在香草的后方。

大概五米处的落地窗外,我看到了一道身影。

一道悄悄躲藏在酒店包厢落地窗外的花园里的孤独身影。

那道孤独的身影正藏在落地窗的窗帘后方,生怕得罪什么人一般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朝着我和香草的方向望来。

“兰兰!”

看到那道窗外的身影,我如遭电击。

香草也回过了神来,所有人都跟着我的喊叫转变了视线,但是兰兰的动作却非常快,当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后,兰兰以最快的速度转身奔逃而去,一秒都不肯逗留。

见到这一幕,我的身体也是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我以最快的速度划开了两侧的人群,穿过了桌墙之间的缝隙,如风一般冲到了落地窗前,大力推开,然后冲着兰兰消失在庭院中的背影急追而去。

“兰兰!”我一边狂追疾走,一边高声喊叫着。

在我的高声呼喊之下,兰兰的身影稍稍停滞了一瞬间,但是转瞬间她又加快了步伐,任由我奋起直追,她也不曾停下。

我的身后传来了同学们的呼喊,但那些声音很快就在后飘远而去。

我一直追着兰兰的身影冲出了保安看守的庭院,冲到了外面的街道,然后又在一段路程的追赶之后,才拉近了和兰兰之间的距离。

“兰兰,停下来!”我冲着兰兰大声喊着,“你跑什么!?”

朦胧的路灯下,兰兰停下脚步,微微回身,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疏忽而过的车辆路过扫过她脸颊时,我仿佛看到了她眼角闪烁着的泪珠。

她很快再次转身,再次奔跑。

而我也再次追赶,奋不顾身。

呼啸着的车辆几乎是擦着我的身体而过,司机的怒骂声在后方此起彼伏,但是最后,我终于在一处小巷口追上了兰兰,把她逼到了绝路。

“行了,别过来了!”兰兰用颤着声劝我停下步伐,她踉踉跄跄地后退,娇小的身影不断地向着被黑暗吞噬的小巷子深处挤压,就像是一只被逼到了断崖前的受惊小鹿,无比可怜。

但是我没有听兰兰的劝告,我只是握紧了拳头,笃定了步伐,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

最后,在小巷的最深处,面对着身后的石墙,兰兰终于再也无路可退,她只能蹲下了身,双手死死地抱着胸口,低着头,就好像一个被人丢弃了的无家可归的孩子。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兰兰的面前,在距离兰兰还有半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一路上,我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跟她说,可是此时此刻,当我真的站在兰兰的面前时,我却发现我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深深吸了口气,我才继续向着兰兰走近了两步,然后我伸出手,缓缓托起了兰兰有些倔强的柔润下巴,让她正视着我。

远处公寓微醺的灯光下,我看清了兰兰那张苍白的脸。

这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虽然依旧美丽,却显得那些的疲倦和颓废。

在兰兰的脸上,我看不到一滴的泪水,她的眼中,依然只是一片冰冷。

方才在道路上车灯一闪而过落在她脸上的荧光,仿佛只是我刹那间的幻觉。

“明明都来了,为什么要跑。”我小声问。

兰兰缄默不语。

“刚才,给酒店老板打电话的人,是不是你?”我问道。

“……”这一次,兰兰在一阵犹豫之后,终究是点了一下头。

“我就奇怪为什么酒店老板反应会那么快。”我叹息了一声,道,“看到你,我就想明白了。是你看到保安把我们围了起来,知道要出事,所以提前给酒店老板打招呼了啊。”

“……”兰兰缓缓低下了头,眼神依旧颓丧。“为什么要追着我不放?”

我双手叉腰,气喘不止,刚才的一顿狂奔,可着实消耗了我不少的体力。

“那你又为什么要来参加这场同学会?”我沉着声问道,“如果你铁了心不想见到我,不想见到我们大家,为什么你今天,还是偷偷来了?”

面对我尖锐的提问,兰兰似乎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撇开了视线,扭头看向了一旁小巷子的屋角,蠕动的嘴唇露出紧咬的白齿。

“顺便路过而已。”她随口道。

“顺便路过?行了。”我淡淡地道。“差不多可以了,都到了这个份上就不用演了。其实你也很想我们,是不是?很想见见我们这些老同学,看看老师,是不是?”

“……”兰兰紧紧抿着嘴唇,呼吸也缓缓粗重起来。

我拉起了兰兰的手臂,道:

“来吧,跟我一起回去吧。不管你现在日子过的好还是不好,大家都不会说你什么的。如果有什么帮得上你的,兰兰,我一定会帮你到底。”

可是面对我的邀请,兰兰却是死死僵着手臂,任凭我怎么拉动,她都像是一尊石像似的不为所动,她已然侧着脸,情绪消沉地道:

“手放开吧。我不会去的。我也不想去。”

“为什么?”我颤着声追问道。

兰兰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来看着我,然后,她又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最后她单手一捋,将她腹部的白色T恤下摆微微上拉,露出了她平坦的小腹。

我眯起眼睛,在那里,我看到了几道丑陋的妊娠纹。

“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兰兰自嘲地一笑,道,“你是要让我以这副样子去见我的老师,看看他们失望的眼神吗?”

尽管兰兰已经收起了衣摆,但我的心脏却还是在扑通直跳。

兰兰声音低微地道:

“而且你跟香草都发展到那个份上了,不是很好吗。我回去干什么?香草人很好,你跟她在一起,以后日子会过得很好。不要来找我这样的坏女孩了。”

“你是在在说酸话吗?那我告诉你,我和香草,现在还只是普通朋友。”我放平了语气道,“你跟我回去吧。大家都看到你了,你能跑到哪里去?”

说着,我拉起兰兰的手,就要往巷子外走,但是兰兰却再次拼命抗拒了起来。

“放开!”兰兰怒斥道,“放开,听到没有!?”

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坚决,甚至没有丝毫的颤音,没有半点的哽咽。

我呆呆地看着兰兰,看着眼前这个再也不会流泪的女孩,心痛如刀绞。

“我得了艾滋。”兰兰怔怔地看着我,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