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话：狂战堡

散修，大多无门无派、我行我素。

因此，他们往往势单力孤。

然而这条定律放在兽王身上，绝对是不适用的。

受他支配的狂战堡位于同盟北部的沙豺漠地，早在上古时期，这座基本由岩石堆砌而成的大型城市便已存在。

后来灾厄纪元降临，统治城市的祭司们为了躲避天外幻魔的威胁，施展强大的法术将整座城市转移至地底。

后来地渊鬼族占据了这座城市，屠灭了城中祭司和居民。

随着祭司们的死亡，被施加在城市上的法术效果也逐年减弱，终于在二十年前，整座城市再度重归地表。

而这座古城的再次扬名，得益于一个魔门叛逃者将其占为己有。

此人，便是现在人称“兽王”的散修高手。

他发现了古代祭司们留存下的上古符石，并以此为凭依大大增进自己的修为。

而这座岩石古城，也获得了全新的名字——狂战堡。

如今，俨然是一支受到仙道和魔门同时忌惮的强大势力。

身处这座岩石之城，不论在任何角落，都能看见兽王所在的高塔所投下的狭长阴影，昭示着他警惕的目光和残酷的铁腕。

……

相隔狂战堡十里处的某个高坡上，萧离和觞并排站在一起，瞭望着这座岩石古城的风貌。

萧离依然是女装打扮，理由很简单。

兽王将请帖给他的时候，萧离是以“白蔷”的身份接受的。

而想获得净魂玉珠，势必在角斗大会获得优胜，而这样一来，引起兽王的关注在所难免。

万一到时候他说自己的请帖是从白蔷那抢来的，那萧离也百口莫辩。

总之经过再三考虑，他决定以“白蔷”身份参加角斗大会。

由于白璃不在身边，脸上的妆都是他自己化的。

起初他的化妆技术很差劲，但从乱月群岛赶到狂战堡的这一路上，他几乎每天都有练习，水准有了显著提高。

「狂战堡，真是名副其实。看见这一大片角斗场，我能想到的便是永无止境的癫狂战斗。」

萧离瞭望而去，在狂战堡中心的兽王高塔之下，赫然有着一个巨大到覆盖一座小镇的角斗场建筑群，里面的角斗场，大大小小约莫三十多个。

每个角斗场，都配备着相应规模的观众席。

其中离兽王高塔最近的角斗场，直通高塔的中部，观众席中又设有高台和王座，显然统治狂战堡的兽王，平时也会抽空来观摩角斗比赛。

而这，也是每年举办角斗大会的正式舞台。

觞的独目死死地望着角斗场，尾巴弯到身侧，说道：

『小离，你瞧那些小型的角斗场。』

萧离将目光投向觞的尾巴所指的小型角斗场上。

观众席上空无一人，但战斗却并未因此停止。

其中一方，是一个鬼影族剑豪，有着深红色的皮肤，尖锐的牙齿露出嘴部，头上长着一对长短不一的弯曲犄角，双手则持握一把太刀。而这鬼族剑豪的对手，则是头体型等于三头大象的鸟型凶兽，有着三对翅膀，羽毛半黑白黄，口中时而喷吐着令人窒息的瘴气。

『那鬼影族的剑豪，还有那大怪鸟，以及所有出现在小型角斗场的，都是兽王和他的走狗们四处掳掠来的奴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十二个时辰，不分昼夜，也不论有没有观众，这些小型角斗场的战斗从来不曾有过一刻停止。』

觞给萧离解释道：

『而且兽王每年还会举办“角斗大会”，并发出黑色请帖来邀请各路散修高手参加，而空缺的名额，则是由他的角斗奴隶们补上，只有在角斗大会获得优胜，才可以重获自由。』

听到这，萧离好奇地反问道：

「如果有个奴隶角斗士，一直赢了下去，兽王迦布真的会给他自由吗？」

『兽王将奴隶们视作自己的私产，岂有白白舍弃之理？我曾有个叫“觥”的同族，也是兽王的奴隶，在七年前以补充空缺名额的方式参加了角斗大会，并获得了最后优胜。可就在兽王履行恢复自由诺言的前夜，觥就突然没了消息……对于身陷奴隶围栏的生灵来说，重获自由就和苍猿捉月一样可笑。』

萧离还来不及替这些倒霉的奴隶叹息，就听到了他所在高地的下方，传来了常常的呼救声：

『救命，救命啊！』

萧离顺着声音望去，竟然是个年轻男子正在被四名狂战堡武士追杀。

这年轻男子显然刚刚历经激战，全身的衣服被撕扯地很乱，但萧离还是依稀看出了他服饰上的宗门标记。

“这人是无界弟子，看来这些狂战堡的武士们是想抓走它充当奴隶！”

于是萧离纵身跃起，落到了那男子的生前，拦住了追杀他的狂战堡武士。

『你这白毛娘们哪来的？别怪老子没提醒你，这一带地盘可是兽王的辖域。你想逞英雄，最好掂量清楚自己的斤两。』

领头的狂战堡武士喝道。

另一个武士握着手里的锯齿战刀，说道：

『老大，这两天咱们的奴隶围栏里逃了几人，要是不抓几个，主子定会活剥了我们。』

这二人的一番言语，萧离已是确定他们就是要抓走这名无界弟子。

他也不说话，微微一笑，然后抬起手臂，衣衫飘动，一道掌风自他袖口脱出，飘向远方。

『还搁那装腔作势呢？』

武士头领见一时没有动静，喝声问道：

『你撞上我们，那是天作孽，明明只要假装没看见，就什么事也没有；可你偏要强出头，那就是人作孽，不可……』

他这“活”字刚出口，嘴巴就这么一直张着，迟迟没有闭合。

因为他在他视角边缘处的一座小山峰，也就是刚才萧离的掌风所至之处，竟然被寒冰给完全冻结了。

「大家都是出来混的，就不能留一线吗，何必赶尽杀绝呢？」

萧离将掌收回袖中，语气平淡地说道。

四名武士看待萧离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这冻结万物的冰寒掌力，威力之大、射程之远，都委实超过了他们所能想象的极限。

四人此时都暗自庆幸，均想如果刚才那一掌落在自己身上，只怕现在身体已经碎成了无数的冰片。

那武士头领又回头看了萧离一眼，却见这个身材高挑的白发“妇人”，没有散发出任何的杀气。

『好，好……你厉害，我们惹不起，兄弟们我们撤。』

武士头领立刻认怂，然后就带着他的三名手下，消失在萧离的视线中。

而刚才被他们所追缴的无界弟子，这时候也已经倒地昏迷。

萧离将他小心扶起，意欲将他安置在附近的城镇，但觞却反驳道：

『小离，咱们可没有行善积德的时间。』

对于大部分人类，觞都没什么好感，也从不把他们的生死放在心上。

这并非是它有多么冷漠，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的人出生、无数的人死去，万物相杀，是世间的基本规律。

何况当了修仙弟子，那就要有随时舍命的觉悟，实力不济，合该如此下场。

和觞比起来，萧离明显是慈悲心肠：

「救人救到底，何况这人是无界弟子，和我也勉强算有同门之谊。」

『你这人心肠也太好了吧，简直就是个活菩萨，小心日后吃亏啊。』

……

被萧离救下的年轻男子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在一间客栈的房间，立刻连连道谢：

『多谢女侠救命之恩，多谢女侠救命之恩……』

此时萧离身穿女装，脸上也涂抹着浓妆，因此被他认为是女人。

萧离询问道：

「我看你这身衣装，是无界门弟子吧？」

『女侠你既然看出，我就不隐瞒了。我叫华台封，是无界门的外门弟子，那四个狂战堡武士追杀我，是因为他们意图将我抓走充当奴隶角斗士。』

叫做华台封的无界弟子这般说道。

「那你为何要来狂战堡呢？」

面对萧离的疑问，华台封面有难色，但还是将他心中顾虑，直接了当地说了出来：

『那个……女侠毕竟不是本门之人，我实在不便相告啊。』

「你再好好看看，我是不是无界门人。」

萧离变回了自己平时的低沉声线，并抽掉了脑后的发簪，一头及肩白色长发披散下来。

华台封惊讶了半天方才认出：『你……你可是萧离先生吗？』

同时他心中暗想：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没想到萧离先生竟然和我有一样的癖好。”

「现在，你总可以说了吧？」

华台封心想萧离是本门外家高手，又救了自己的命，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于是据实报告：

『不瞒萧离先生，我是无界门名下组织“诸星堂”的成员，这次来狂战堡是受我们副堂主柴修所托，将这份卷轴交给他在狂战堡的两个弟弟。』

「他的两个弟弟，分别是叫柴维、柴迹，对吗？」萧离追问道。

『对啊，没错，萧离先生你是如何得知的？』

萧离咋可能不知道？

萧离班一共八个学生，除开菱笙、明圣络和黄友炆，便是“柴家三兄弟”和“姜氏双姝”

「以你的修为进入狂战堡还是很危险的，不如这样，你将卷轴给我，我来替你转交于柴家兄弟。」

华台封面露难色：『可这……』

「怎么，华小哥信不过我？」

华台封道：『如果出了问题，柴师兄定不会轻饶了我。』

「放心，出了事我替你兜着。你的柴师兄还是我的学生呢。」

『那就麻烦萧离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