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零二 世界的观察者
“不动点稳定度怎么样？调试时间需要多久？”兰兰问道。
“不清楚……需要锁定通往四年前的不动点才行。短则几分钟，长则几十分钟也不是没有可能。”我擦着额头上的汗珠说。兰兰有些心疼地擦了擦我额头上的汗水。“现在我真的有点佩服我前几次穿越时的运气了，如果数据误差大点的话，说不定我就被传送到了几亿年前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时候还没有你呢。”兰兰笑道。
“是啊，所以随便启动装置就相当于用左轮手枪随机自杀。”我苦笑着说，“之前真是运气好。”
兰兰给了我一个安慰的微笑：
“没关系，慢慢来，还有一点时间。我给你泡杯茶吧。”
我冲着兰兰回以微笑。
给我泡完茶后，兰兰缓缓走到了竺可丽的面前，拉了一条椅子反身坐下，继续和她对峙着。
“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坐在竺可丽对面的兰兰质问道。
“你想问什么？”竺可丽谨慎地看着兰兰。
“我已经听阿真说了他过去的事，在他第一次穿越的那一世，你是他的助手，帮助他做了多年的时光机研究，但是最后，你却又想要刺杀他。这不是很奇怪吗？如果你想要阻止阿真的话，你一开始杀了他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在他身边潜伏那么多年呢？”
“我一定要回答你吗？”竺可丽对于兰兰的追问有些反感。
“也不是，”兰兰双手搭在椅背上，嫣然一笑，“我只是觉得，你也不是一个特别坏的女孩。”
“那你也太高看我了。”竺可丽哑然失笑，“现在也不怕你们说什么。我的确是有点私心。我一开始的确是想找到时真作为他的助手帮他制造时光机的，我那么做，是为了……为了回到过去。救我的爸妈。”
“你的爸妈？”
“嗯，他们在一次隧道事故里死了……如果没有那次隧道事故的话，我也不会变成孤儿。”竺可丽的眼神黯淡了起来，“我……只是想有个普普通通的家庭。过普通孩子一样的生活……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很丢人？”
兰兰深深地看着竺可丽，那一刻，她的眼眶里转动着晶莹的泪花。
她摇了摇头，擦了擦眼角，道：
“不，我理解你。可是……如果你一开始就打算抢夺时光机的话，又有什么必要最后杀死阿真呢？反正你回到了过去救了你爸妈后，也还要重新再杀阿真一次的不是吗？”
“那是因为我未来世界的老公和子女……都死在了时真引发的战争里。”竺可丽的眼神之中再次浮现出了深深的仇恨，“他害死了我全家人。”
“时真他……做了那种事么。”
竺可丽的回答让兰兰和她都陷入了一段极其煎熬而漫长的沉默之中。
最后，兰兰只得叹了口气，打破了僵局，道：
“有时候我觉得我跟你真不是活在一个世界，我们认识的阿真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
“我们本来就不在一个世界。”竺可丽平淡地回答。
“我们理解的世界不一样。”兰兰从容地说。“其实我倒是担心一件事。”面对着竺可丽，兰兰好奇地问道，“如果阿真他真的用时光机穿越到了过去……那么，这个所谓的‘过去’，是只针对他一个人的，还是所有人呢？就算他一人回到了过去，我们……是不是还是留在原地，只能看到一个昏迷不醒的阿真？”
竺可丽叹了口气，嘲讽地道：
“亏你是这一世的时真的助手，看来你还是没有把时光机的物理机理理解通透啊。”
我打断了竺可丽对兰兰的嘲讽，道：
“放心吧，按照时光机的机理，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光机的原理，其实反映了宇宙的数学本质。这种机理本质上是反映了数学中实数与整数的概念。实数具有稠密性，数轴上任何两个实数之间永远都可以插入无数个新的实数，任何一个实数都不存在‘邻近实数’的说法。放到时间轴上来说，时间轴其实也是实数轴，任何两个实数时间点之间，都可以插入无数个时间点，而我们之所以能够感觉到时间的前进，是因为我们的大脑脑电波的运动是依靠整数化而且具有正向序列特性的电子，所以只能够感受到实数化的时间轴之中整数且有序的那一部分，而其他的非整数时间点，比如说无限循环小数时间点、无理数时间点的部分，我们是无法感受到的。”
“我们这个宇宙的时间轴是一条实数轴，而且还是一条乱序的实数轴，举个例子，正常有序的实数轴的右侧可以是按照1，2，3，4，5，6……这样的逻辑序列从小到大前行的，但是真实世界的时间轴，却可能是1,9999，√2，1/7，2,π，3，3,2，1，3……这样毫无逻辑的乱序，而我们之所以能够感觉到时间是在按照逻辑前进的，毫无纰漏，只是因为我们的大脑只能够感受到时间实数轴中剔除了‘9999，√2，1/7，π’这些乱序数和‘3,2,1’这种递减序列数集后剩下的‘1,2,3’这一串正常有序排列的整数部分。”
“而我们这时光机的作用，就是让我们的思想暂时从整数的时间点上抽离，跳到‘3,2,1’这一串递减序列中最后的‘1’这个数字上，然后重新从‘1’这个数字开始一次正向递增逻辑的增长。这个过程……其实很像是印度的‘蛇形棋’。”
兰兰冲我回首一笑，道：
“其实你给我个宽心的结论就行了。别把我当成个门外汉。蛇形棋这个比喻已经很清楚了。”
我也是向着兰兰回以微笑：
“不解释清楚，怎么能让你安心呢？”
“其实我倒是很好奇，”兰兰道，“按照你的理论，如果我们不小心落到了无理数时间点上，那么我们会经历什么呢？”
我耸了耸肩，道：
“那就无从想象了。谁都没法想象无理数的时间点是什么样的，说不定我们的意识会被永远困在无理数那无止境的计算过程中永远无法脱离吧。但说不定也有可能……”
“可能什么？”
“呵呵，我也不清楚，说不定就是从无理数无限不循环的小数点序列之中再开辟出一条全新的时间轴吧。”
“新的时间轴，那就是全新的世界咯？”
“是啊。说不定是个从宇宙大爆炸开始的基本粒子的运动组合序列就完全不同的宇宙。”我半开玩笑地说。“说不定那个宇宙没有地球人，只有三体人。”
“这是你临时想到的？还是有了论证？”兰兰好奇地挑起了一根秀眉。
“当然是临时想的。”
“那你说……不同实数时间轴能诞生的新宇宙的数量和我们现在单一宇宙时间轴可能的平行宇宙数量，哪个比较多？”
“这可就无从得知了，这种马丁极大化问题，等于在问我自然数幂集的势和实数的势是不是一样大，这都属于连续统假设的范畴了。康托尔大神也解决不了啊。”
竺可丽在后方道：
“简而言之，谁使用了时光机，谁就是这个宇宙唯一的观察者。他有改变这个宇宙历史的机会。如果时真使用了时光机，那么只要他愿意，我们的人生轨迹都可以被他改变。”
“那为什么兰尼恩还能发明时光机？”
“那是因为时真没有阻止其他人发明时光机。”竺可丽说道，“相当于他默认了把自己作为观察者的权限转让给了其他人。”
“说那么多没有什么意义……现在最关键的还是马上确定时间点……”我一边汗如雨下地计算着不动点的参数，一边通过手机搜索着四年前的新闻，对我来说，想要回到过去，就必须要准确掌握尽可能多的过去时间点的新闻才行。
可是，就在我话音还未落下之际，地下仓库内的灯却是突然灭了，整个房间瞬间变成了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