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十 灵魂质问
竺可丽用能够杀人般的眼神死死盯着我，而面对竺可丽那带着毒刺的眼神，我也是泰然回视，用一种轻佻而蔑视的眼神回应着她。
沉默。
漫长的对视。
她那圆亮而带着点灵性的大眼睛像是被剥去了一半的荔枝，露出黑亮圆滑的内核。
一分钟。
我和她就这样对视了差不多有一分钟。
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
“你想对一个年过六十的女人宣泄你那野狗一样的欲望么？”竺可丽冷声问道。
六十多……也就是说，前一世的竺可丽在穿越时，大概也已经有三十五到四十岁了。
我傲慢地笑着道：
“那又有什么？我的年龄，可早就过百了。难道一个年纪上百的‘老男人’有精力不比一个六十岁的‘老女人’能怀孕更稀奇吗？”
竺可丽故意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着我，道：
“想知道什么，你就问吧。让你知道你自己有多么臭名昭著也挺好的。呵。”
“为什么要杀我？”我简单直白地问道。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暴君呗。”竺可丽冷冽地笑着，“你发明了时光机，自己又不是好东西，人类历史上能做的恶事，你都做了个绝，不杀你，我杀谁？你知道，以后十年里，会有多少人因为你而死吗？”
“说实话……”我直视着竺可丽的双眼，“我没有那样的理由。不管是谁做事，都需要理由。假设我要成为你嘴里的‘暴君’，我的理由是什么？报复世界？”
“谁知道呢。”竺可丽随意地道。“你不就是个变态么。萝莉控你知道吧？有些人天生就是喜欢女童，你觉得这种人有什么特别的做事理由么？他们可没有什么理由，纯粹是因为他们就是对女童有变态的欲望而已。”
竺可丽的话让我心头一愣，而后我道：
“那么你杀我的理由又是什么？为了钱？为了情？还是为了大义？你从小父母双亡，而且你的学历也不会缺钱，我倒是很好奇，你这样的女人，怎么会选择当个超时空的刺客，不惜代价地来杀我。”
“为了大义……对，我是为了大义。”竺可丽用一种讽刺般的语气道，她那轻飘飘的眼神扫过了我的脸颊，那眼神之中，充满了敌意与杀意，刹那间，我明白了一切。
那是仇恨的眼神。
我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残忍地道：
“在未来……你有不少亲朋好友因为我而死了吧？是你的丈夫，还是你的孩子……还是你的闺蜜姐妹呢？呵呵……”
竺可丽再次沉默了，我轻轻抚了抚竺可丽的脸颊，把她脸上被汗水粘住的发丝撩起到了耳后，道：
“其实你还真挺漂亮的，我对你的身子倒是也挺感兴趣。想必，未来那个派人回到过去来杀我的组织也是花了不少心思，千挑万选才选出你这个既有头脑又有脸蛋又懂枪法的才女吧？”
“有必要么。”竺可丽倔强地道，“要杀你这种人，随便找个养猪场里的屠夫就差不多了。”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但是很快我又恢复了冷漠。
“认识你这么久，我才发现，把你的智商用在说讽刺话上更有趣啊。看来前几世的我真是慧眼蒙尘，没有发现你这个小脑袋瓜子的真正用途啊。”
面对我的自说自话，竺可丽依然冷目而视。
面对着竺可丽，我淡然地道：
“让我们换个话题吧……你说我发明了时光机，成了暴君，给世界造成了深重的灾难，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家伙。好吧……那么既然我不配拥有时光机，那么你觉得……谁配拥有呢？奥地利的科学家本·兰尼恩和他的团队吗，嗯？”
竺可丽斜眼看着我：
“你也知道他们发明时光机的事了？”
“我知道很多。”我轻轻地道，“我还知道他们将没几天就要公布发明他们发明了时光机的新闻了。当然，在发布新闻之前，他们想必已经进行了不少的时间了吧。”
竺可丽的表情变得沉静了起来，而我继续道：
“你好歹也算是个中国人吧？难道你觉得，把时光机交给一群老外，比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更安全？如果让奥地利……或者美国人得到时光机，你觉得我们中国人会有好果子吃？”
“少用民族大义来压我。”竺可丽不客气地道，“你说的是好听。但那也是要在能成立的基础上，你真会把你的时光机交给国家，而不是自己用？”
“为什么不呢？”我挑了挑眉毛，“通过我过去几世遭到你刺杀的遭遇，我的确发现这东西藏在我的身上只会给我带来杀身之祸，所以我为什么不赶紧把这个烫手的山芋转手给更权威的机构呢？说不定，我还能成为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名留青史呢，哈哈哈……”
竺可丽卷起睫毛怔怔地看着我道：
“别演了，你这种人不会的。”
“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我傲然地道，“信不信我明天就把这玩意儿打个包顺丰送到中南海？”
看着竺可丽一脸不信的模样，我继续道：
“话说回来，不管是谁主要有了时光机，理论上来说他就已经掌控了时间，而在无限漫长的时间里，哪怕只是一丁点最小的欲望，也会被无限放大。你又凭什么认为奥地利的科学家素质会比我更高呢？你说我是暴君，难道他们就会是任君吗？不……说不定，他们会变成比我更残忍的大魔王嘞。嘿嘿。”
我不知道竺可丽是不是深思过这个问题，但是我看到她的目光开始向下倾斜了，我知道她在权衡利弊，是真的开始在思考了。
“这个世界上就不该存在时光机。”最后，竺可丽这样说道，“不管是你，还是奥地利的科学家，都不该有。不管谁拥有时光机，结局都只能是欲望膨胀，把这个世界变成地狱模样。”
“所以你不单单是要杀我，还想杀奥地利的那群科学家？”我懒洋洋地问。
“他们的进度并不如你。”竺可丽道，“他们虽然制造出了时光机，但是在人脑信息传送方面，噪声干扰控制上还是落后于你。他们还需要不少时间的调试，轻易传输可能会产生风险。不过，在这个世界，你的确不是第一个发明时光机的人，兰尼恩的确比你先发明时光机，是世界的主人。在我的那个世界，我也是用他的时光机来到了现在。”
“这就有趣了。”我说道，“我听说，谁先有了时光机，就可以掌控时间，主宰这世界，为什么我这个后来者反而走在兰尼恩前面变成了主角了呢？”
竺可丽道：
“还用我说么？理论上的确是谁发明了时光机谁就是走在时间箭头的前面，但是要不要做什么时间的主宰这种事还是得看发明者个人，如果发明者是个清心寡欲的正义人士，没有做世界皇帝的大梦，那么他就算回到过去，也什么也不会做，而会被同时代其他有野心的时光机发明者抢先变成主角。就像你让一个植物人戴上头盔，让他穿越一万次它也做了什么大事。”
到了这一刻，我终于彻底明白了。
我明白了为什么在第一世的时候，竺可丽会接近我，而在那之后的几世里，竺可丽就算没有跟我有过什么交集，却也基本都没有对我出手……
那是因为……我不在是时光机的第一发明者了啊！
不管是第一世也好，还是前一世兰兰被竺可丽杀死的那一回也罢，或者是眼下这一世也罢，我都不再是时光机的首位发明者，我都是过了2018年才真正开始第一次时光机实验，而奥地利的科学家兰尼恩才是最初的发明者，才是时光机的第一次实验者！他才是主角！
我突然明白了。
谁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那一刻，我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兰尼恩！”我突然提高了嗓音，道，“是兰尼恩让你回到现在来杀我的吧？”
竺可丽的眼睫毛难以遏制地微微一颤，但是只是这极其细微的小动作，我已经知道我猜对了。
“兰尼恩虽然发明了时光机，但是他的理论并不如我成熟，而且他也没有抢在我前面意识到‘主角效应’，更没有及时作出‘改变世界’的惊人之举来，所以在我改变了世界之后，这个老家伙就非常后悔他当初没有抢在我前面作出惊天之举，于是就把你洗脑了一番，让你回到现在来杀死我，这样一来……这个老头子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竞争对手就消失无存了，他就可以高枕无忧地成为时间真正的‘主宰者’，是吧？”
我轻轻勾起了竺可丽的下巴，咬着牙笑道：
“而且你的养父黎全民也恰好也加入过奥地利研究团队一段时间，靠着你的养父留给你的资源，你跟兰尼恩……也不可能不认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