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十三 越是珍贵，越让人发狂
“是这样……可能我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我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
“问我这个问题的人很多，不稀奇。”竺可丽绽放了一个干涩的笑容。
“嗯。不过，你有个好养父。”我笑着说。“黎全民教授大概是个不错的爸爸吧。”
“不过……他也已经走了。”竺可丽的眼神有些暗淡。“淋巴癌。”
这件事我是知道的。早在前几世，我就知道了黎全民教授的人生会有此一劫，在我第一次轮回时，我曾经提醒黎全民教授早做检查，所以他保住了性命，但是这一世，他没有遇到过，所以他还是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走完了他的一生。
想到此处，我心里竟生起了一丝内疚。因为，我本来或许是可以拯救一个伟大的科学家的性命的……甚至还可以免让一个年轻女孩失去父亲。而我所需要做的，仅仅只是举手之劳。
“哦……唉。”除了叹气，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竺可丽。“你真是个坚强的女生。你很不容易。”
竺可丽的唇角泛起了淡淡的涟漪：
“当时觉得一切都完了。但是现在过来了……也就挺过来了。人总是得往前走的，不可能永远留在过去的。”
这句话让我抓到了打开话头的契机，我故意试探着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
“那可未必，最近不是有个大新闻，说什么……奥地利有科学家发明了时光机吗。你这话……或许过时了哦。”
竺可丽眯起眼睛看着我：
“你也看到那个新闻了？你对那个新闻……有什么看法？”
“什么看法么……呵呵，我觉得真的挺玄乎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炒作呢，不过没想到是真的。虽然现在好像还在实验测试阶段吧。但是如果这时光机以后发展下去的话，估计真的能改变人类历史进程也说不定呢。”我带着笑容，装出一副全然无知的姿态道。
“看来你很乐观呢。”竺可丽轻描淡写地道。
“为什么不乐观呢？”我反问道。
“因为我觉得……时光机迟早会毁灭人类。”竺可丽道。
“哦？这怎么说呢？”
“其实……奥地利物理学家本·兰尼恩的实验我养父也参与了，他也是实验团队的成员之一，虽然这个实验团队早期并不是以研发时光机为直接目的的。但是他因为身体原因，退出了团队。不过……他也为实验团队提供过有建设性的理论。”竺可丽不缓不慢地说着，“因为对我养父的研究的了解，我对时光机……是持悲观态度的。”
“愿闻其详？”我一边品着淡茶，一边扬起眉毛。
“你是真的不知道？”竺可丽好奇地看着我。
“我知道什么？”我反问。
“好吧。”竺可丽叹了口气，然后道，“这么说吧，你觉得，如果时光机真的发明了，那么它该归谁保管呢？个人？还是政府？还是全世界政府联合？如果是个人保管，如何保证个人不会用它来满足私欲？如果是国家保管，那么这个国家就可以在国际政治博弈之中永远雄踞上风，甚至吧，你想想，假如美国有了时光机，他们就能够预测出核弹打击敌国之后自身受到的反击状态了，美国可以把发动战争的损失降低到接近零的地步。那么现在全球各大国针对美国的核防御体系和国家的二次反击战略就彻底报废了。只要利用时光机计算出核打击的收益是远远高于自身受到的损失的，你觉得……如果美国发生一次大型的金融危机，他们会不会选择发动必然会获胜，而且几乎没有损失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呢？”
竺可丽的话切切实实在我的心头掀起了不小的浪涛。时光机带来的悲惨未来，我并不是没有考虑到过，但是我没有想到这个未来居然会如此的凄惨，其造成的负面影响，居然可能会如此的严重。
“你想的……可真够深远的。”我笑着说。“我都没想过时光机还是这么可怕战略的武器……”
我的话多少有些不自在了，事实上，我的呼吸也多少开始显得有些急促了。甚至，面对着竺可丽那看起来并不如何凝实的目光，我都有些浑身难受，就好像被人拿着针顶在额头前一毫米处。
竺可丽认真地看着我，好像在尝试用她的眼睛为我做断层扫描：
“本来就是这样。时光机这种东西……是很可怕的。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就是时间，一台可能创造无数时间的机器，那就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竺可丽，“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是会让无数人发狂。就像《指环王》里的魔戒。”
我吞了口水，道：
“那你说……奥地利科学家发明了时光机……那对我们国家，会有什么威胁吗？”
“这……就不知道了。”竺可丽咬了咬，她不经意地抓起咖啡杯往嘴里倾倒了两下，咖啡杯里却没有滴出一滴咖啡来，显然，她已经把咖啡喝完了。
竺可丽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到了这一刻，我已经完全确定了，她的的确确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至于她呢？她看出了我多少？她识破了我也是未来人的身份了吗？
我不清楚。
“再点一杯？”我交叉着双手问道。“我们挺投缘的。”
竺可丽有些僵硬地笑了笑，然后道：
“不了……这样就差不多了。时先生，那之前说好的仪器的事……”
“没问题，我不会食言的，这周六你就和你的团队到我那来搬器材吧。地点我一会儿发短信给你。”
“好的，好的。”竺可丽连连感谢，她站起身来，用略带歉意的表情看着我，道，“实在是太感谢了。时先生，我知道这很失礼，但是这次来伤害，我正巧还有点事，我得先走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好的，没关系，我们下次再见。”我带着礼貌性的笑容冲着竺可丽挥了挥手，表示道别。
竺可丽也僵硬地笑着向我挥了挥手，然后提起她挂在咖啡椅上的单肩包，转身走向了餐厅门外。
在竺可丽走远之后，占忠华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我的身边来。
“谈出什么结果了？”占忠华问。
“谈出了很多。她还是太年轻，不擅长掩饰自己的内心。”
我淡然地回答道，视线则依然落在竺可丽消失的港式餐厅自动门门口处，道：
“我就差捅破她最后一层纸了。”
“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有一台机器，是她想得到的。我要你假装‘背叛’我，然后把我藏机器的地址‘无意间’透露给她。然后，她会想方设法带人去拿那台机器，你就带上你最可靠的七个朋友，蹲好点，等她露出原型的时候，抓她个现成吧。”
“有必要弄的这么复杂吗？”占忠华问。
“如果我给你五倍工资呢？”
占忠华咧嘴露出不明显的笑意：
“那倒是有必要。”
占忠华是个办事可靠的人，这一点我一直深信不疑。而这一次，他也将带上他那批一起在部队里混过的战友如今的酒友一起接这笔生意。确定了竺可丽的确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之后，我开出的价格自然不会低。
毕竟一直以来，竺可丽都可以说是我的心魔，而除掉我的心魔，花费多少代价都值得。
在把地点和时间信息告诉了竺可丽之后，我就尽量不再亲自露面，而是隐藏到了背后。至于我所准备的让竺可丽到达的地点，自然也是假的，在那个地点，的确有一套时光机的模型，但是那只是初始的试验版本，并不是最终的成品，根本无法实现时间穿越。
我连夜安排好了剧本，让占忠华假扮成为我的一个合伙人，找个机会前去给竺可丽送迷信。我安排好了两套说辞，如果占忠华没有被竺可丽发现，那么竺可丽只会按照她拿到的迷信找到我安排好的地点做出出格的事。而如果占忠华不小心被竺可丽发现了，那么占忠华也会以我的旧合伙人的身份给竺可丽搭上话，两个人一起合作来“坑我”。
我的计划非常缜密，占忠华的忠诚度，对竺可丽监控严密性，以及我自己行动的隐蔽性，全都考虑在我的计划之内。
三天后，占忠华给我发来了短信：
“迷信已经送出去了，我塞进了她宿舍的门缝里，她看到了，没有发现我。”
对于占忠华的答复，我非常满意，第一时间做了回复：
“做得很好。可以开始蹲点了。如果她带人去迷信上的地方拿东西，就把她抓个现成。不过你要小心点，她身上可能带武器。”
“有数。”占忠华回复我，“不过我奇怪，为什么你不找更专业点的警察呢？”
“我藏着的秘密，现在还不想被更多人知道。”我简单明了地说道，“特别是不想跟政府沾上边。”
“有数。”占忠华继续道，“那就等我的消息吧，小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