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九 兰兰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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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针无情地走动,分针苦苦地跟随,时间像是坠落的水花,滴滴答答地流走,去向不知何归的远方。
周围的温度在骤然下降,飘散的意识仿佛突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牢牢抓住,固定进了一个装满了感受器的罐头之中。
然后,伴随着一记惊天响嚏,我猛地睁开了双眼。
“怎么,感冒了?”耳边传来了有些冰冷而又稚嫩的声音。
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我猛地转头,却霍然摔倒在了地上,整个世界都像是一件巨大的棉被,翻转过来,盖在了我的身上。
冰冷、坚硬、平滑的触感从身下传来,这时我才意识到趴在了坚实的大理石地面上。我忍着双手的疼痛,颤抖着爬起身来,扶住膝盖转身的那一刻,我却是看到了一只搭在我的胳膊上准备帮我扶起来的小手。
我整个人都愣住。
一寸一寸,我向上挪动视线。
然后,我认出了小手的主人。
雪莲……或者说是小了五六岁的雪莲。
眼前的雪莲和我记忆中的雪莲有重叠的部分,也有不同的部分。
最大的不同在于她的脸颊变小了一大圈,下巴也更有婴儿肥般的圆润了,而大海是因为脸盘缩小了一圈,她的眼睛也显得更为闪亮明澈。
此刻,我正站在一条白色的布艺沙发前,而雪莲则正伸出手搀扶着我。
眼前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白色的布艺沙发,摆放着日式茶杯的玻璃茶几,还有铺盖着黑亮的大理石的大厅……
这是我和雪莲所在的童星培养公司。
“雪莲?”
当我看到年龄收缩了几岁的雪莲,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我再次穿越成功了。
“雪莲!”我激动不已地唤道,我的脑海里还闪烁着前一刻还倒在血泊里满脸痛苦之色的成年雪莲,可是只是一瞬间,整个世界却就像拉开了新的幕帘的舞台,换了光景。
货真价实的雪莲,就这样站在我的面前,仿佛我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一段长达多年的梦而已。
那一刻,我真的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我想要一把拥抱住眼前的雪莲,放声嚎啕大哭。
可是,当我看到年幼雪莲眼中那迷茫而忧切的光芒时,我知道……我记忆中的那个雪莲,已经走了。
她并不是和我有过多年共同记忆的雪莲,她是在另外一条逻辑线上延续着过去的雪莲的生命的新的存在。
她,也不属于我。
“你怎么,哭了?”雪莲茫然地看着我,问。“摔得很痛吗?”
她喃喃地问。
“痛……很痛……”我含糊着道,
那一刻,我仓皇地擦着眼角的泪水,面对着雪莲忧切的眼神,我想把我前一世所遭遇的一切都告诉她。
可是却也就是在那一刻,我的脑海里却又想起了前一世雪莲那遥远的声音:
“下辈子……别找我这样的女人……”
我的头脑一阵震颤,我的意识变得清醒了过来。
面对着雪莲关心的眼神,我紧咬着嘴唇,同时绷起的肌肉传达力量直至指关节,让我把指节捏得咯咯连响。
最后,我还是长释了一口气,在我的心中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也许,离开雪莲,才是对她最大的保护。
她是一朵莲花,我也不是污泥,可是她做得到自己清白如雪,却做不到她破土盛开之际掀起的污泥浸染周围的鲜花。
如果一朵莲花的盛放是以污染其他百花为代价,那么……就是让她永远沉睡如初吧。
“怎么了?”雪莲怔怔地看着我,继续问道。
我回过神来,随即却是苦涩一笑,只是轻轻抹去了眼角的泪水,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个人。”
“谁?”
“你……”
“我?”
“……一个和你很像的人。”我强忍着内心的痛苦,缓缓转身,那一刻,前一世我和雪莲所有的回忆,就像是九天落下的铺布一般冲刷在我的心头,我强忍着内心的酸楚痛苦,微微仰头,让自己眼角的泪水无声干涸。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突然响了。
雪莲一愣,随即快步上前推开公司的门,伴随着吱嘎的声响,寒风裹挟着细雪飘进了屋内,下一刻,我看到了一道娇小而熟悉的身影,在外面雪净的阳光之中缓缓浮现。
在刘海处压得很低的鸭舌帽、穿着和身体不成比例的灰色毛呢大衣。
兰兰,此刻正顶着一张冻红的小脸,腼腆而紧张地抱着僵得发红的小手站在公司的门外。
“兰兰?”见到站在屋外的兰兰,雪莲足足停顿了12/8拍,才回过神来。“怎么是你啊?”
兰兰的眼中飘荡着复杂的神光,她不自信地看着雪莲,然后用软绵绵、弱虚虚的声音道:
“我……我收到了信。”
大概是风有些冷,兰兰的声音也在微微颤抖着。
说着,兰兰从她灰色的毛呢大衣下探出了一只小雪鸽般瑟瑟发抖的手。
她轻轻翻转雪手,摊开了一张带着十字折痕的信纸,
那是我当初寄给兰兰的信。
是我当初寄给兰兰的信。邀请兰兰我成为我们公司未来的明星。
没想到……时间竟是这么的巧。
一切都回到了命运的转折点。
兰兰站在风雪之中,一双紧张的大眼睛填满了经怕,风雪中,我看到了兰兰手中的HelloKitty手表,这只手表,她似乎从小带到了大。
所有的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几乎只是一瞬间,我就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有了前一世的经历和教训,我知道我接下来会做的一切,当然也知道雪莲会做的一切。
更清楚兰兰会遭遇些什么。
前几世的错误……我绝对不会再犯了。
我一个快步冲到了兰兰的面前,兰兰都险些被我的气势给吓到,她缩着小手,手中的信纸都险些落在地上。
“啊……”被我抓住了小手,兰兰的睫毛微微震颤着,一双纯澈的眼瞳仿佛浮动在海上波光粼粼的斑点。
“跟我来,兰兰。”我不等身后的雪莲多问什么,就二话不说地拉起了兰兰的手,向着公司外的车棚走去。
“时真,你干嘛?”雪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我已经拉着兰兰走远了。
我拉着兰兰来到了公司侧方的车棚,兰兰一双大眼睛释放出茫然的视线,紧紧地盯着我看。
“怎、怎么了?”她问。
“你妈妈出事了吧?”我松开了拉着兰兰手臂的手,开门见山地问道。
兰兰一愣,她犹豫了一下,但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事我全都知道。”我毫不避讳地说。
“啊?”兰兰张大了小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兰兰,还记得小学的时候,在美术课上,我跟你说过,我长大后的梦想是什么吗?”我语重心长地问道。
兰兰的眼睛变得清明了起来:
“我记得……你说过,你长大了以后,想要……造时光机。”
“对。”我认真地点了点头,旋即欣慰地一笑,“看来你还记得。兰兰,我小时候对你说过,我长大的梦想是发明时光机……现在,我已经成功了。兰兰,我已经发明了时光机。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未来。”
这一次,我终于再也没有隐瞒我的身份。
在最开始,我就向兰兰坦白了我的身份。
我把我最深的秘密,都告诉了她。
“阿真……你怎么突然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兰兰用满不相信的眼神看着我,似乎还是在把我的话当玩笑话。
“我说的是真的。”我说道,“那我就说一些只有你知道的秘密吧。你妈妈死之前,是不是有一段时间总是哈哈怪笑?还有,你这段时间住的地方是莲花社区一栋六单元404吧?还有,你最喜欢的动物,是澳大利亚的短尾矮袋鼠,还有……你这次来我这里,带了一件红色的棉袄和一条粉白色的围巾吧?那条围巾是你妈妈送给你的,还有,你最喜欢的外国歌是《狮子王》里的《Canyoufeelthelovetonight》,你还很了解机器猫,它的身高体重生日你都倒背如流……”
我一口气把我前一世从兰兰口中得悉的秘密,全都像是撒豆子一般铺开在了兰兰的面前,而兰兰已经彻底被我惊住了。
“等、等一下……”兰兰傻傻地看着我,“阿真,你……”
兰兰支支吾吾半天,却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你别听我的话有点傻气,但是我真的就是用我自己发明的时光机从未来来的。”我认真地说道,“我来自2018年,我知道未来十多年会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有……我只把这件事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