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十九 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于是急忙上前拉住汉堡的手臂，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可是汉堡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只是默默地用力掰开了我握住他手腕的指节，低着头转回了病房。
看着汉堡沉重的背影，我的心内顿时一片冰冷。
虽然我早就意识到兰兰的过去可能有过什么大秘密。
但是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兰兰身上藏着的秘密，恐怕……比我想的还要更加的不简单。
从香草的神情样貌来看，香草并不知道兰兰过去的秘密，那么剩下可疑的人，也就只有撒达和萝卜了。撒达我没有见到他，但是素来胆小怕事的萝卜，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我知道这场仗不能打得太急，想要获悉兰兰过去的秘密，我必须徐徐推进。
在兰兰的病房里，我坐了四十分钟，大家一起说了一些让兰兰心情畅快的笑话，同时回忆了一下往事，不过这些往事都只局限于我们共同经历的部分，对于我们没有经历的部分，大家只字未提。
“……那时候，大家一块儿玩，爬山、烤红薯、闯鬼屋，感情可真好啊，可是兰兰转学去了上海培训音乐之后，大家就很难再见面了。”香草满脸感慨之色地和大家一起回忆着往事，一双美目之中仿佛夹杂着晶沙。“其实我本来是想去找兰兰玩的，兰兰去的地方其实也不远，可是家里人管得严，就是不让我去。”
“是……是啊……”萝卜也是低头应和着，嘴里发声含糊不清，一双十指纤细的手交握成一团，拇指指肚不安分地频频磕碰着，好像两只猩猩在比撞肚皮。
听着萝卜支支吾吾的话音，一旁的香草突然看着萝卜问道：
“话说回来啊，我记得，萝卜，你和汉堡还有撒达之前不是有一次翘课两天去了上海吗？那一次，班里就你们不在，后来你们回来之后，还挨了老师批评。那次，是不是去找兰兰了啊？”
“有……有吗……我……不太记得了……都那么多年前的事了……”听到香草的话，我看到萝卜的脸色顿然变得煞白，他的视线下意识地低下了几分，目光紧紧盯在他的右臂之上，甚至左手还有意无意地掐住了右臂的臂弯处，手指都深深掐进了纤细的手臂之中。
而躺在病床上的兰兰和一旁的汉堡面色也变得古怪了起来，整个病房的气氛，徒然变得更为僵冷了。
“可我还是记得很清楚的……”香草面色怡然地说，“我印象很深的，因为汉堡跟你啊，小时候总是不懂得打理自己，不知道换衣服裤子，连续半个月都可以穿一样的衣服裤子，但是那次回来之后，却都换了裤子，所以这事我记得很清楚的。我这个人，对服装搭配的记忆力可是很好的。”
“哈哈……是吗……真的……记不清楚了……”萝卜有些干巴巴地强笑着。
而汉堡则是有些不自然地僵着脸道：
“都那么早的事了，记不清了也很正常的。对了，时候不早了，我肚子现在好饿，大家一起去吃夜宵吧？”说着，汉堡还特地拍了拍他那日渐发福的番薯肚，显然，他想要岔开话题。
“行啊。”香草道，“那要不去吃烤肉吧？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一家碳烤肉店，里面装潢很精致。”
听到香草的话，萝卜的身体居然突然毫无来由地抽搐了一下，他脸上略微发白，苦笑道：
“烤、烤肉就算了……我怕火的。”
“怎么会。”香草惊奇地道，“小时候我们一起在树林里捡枯树叶烤红薯的时候，萝卜你可是最积极的啦。现在怎么这么怕火了？”
萝卜紧紧咬着嘴唇，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汉堡咳嗽了一声，皱眉道：
“萝卜……他以前不小心被火烫伤过的。所以现在还怕火。那天兰兰生日宴会点蜡烛的时候，他就有些不舒服了。”说着，汉堡抓住了萝卜的右臂，帮着捋起了袖子，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萝卜的臂弯处有一条赭红色的疤瘢，足足有香蕉长度，小半个巴掌宽度，虽然很明显是老疤了，但是看起来依然显得触目惊心。
“这怎么弄去的？”看着萝卜手臂上的烫伤疤痕，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萝卜支支吾吾地道：
“……家、家里的煤气灶出过问题……”
萝卜的话让我感觉像是用一堆报纸碎片临时堆凑出来的故事。
但是对于萝卜来说，这个伤口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所以病房里没有谁就这件事多问什么。
在和兰兰继续聊一段时间天后，我们还是离开了医院，在附近找了一家比较正宗的湘菜馆，一伙人稍微喝了点酒，然后吃了两大盘的野猪肉和湘式剁椒章鱼须。一直到了深更半夜，雪莲率先以犯困为由离开了，之后香草和汉堡也陆陆续续离开了，我以买单为由留了下来，不过在上买单之前，我却是特地给萝卜附耳留了句话，说我有事想跟他谈谈。
萝卜显得有些紧张，但是考虑到我现在的身份，他还是留下了。
当我从前台买单回到包厢时，包厢里果然只剩下了萝卜局促不安地坐在角落里，嘴唇微微蠕动着，仿佛在不断地咽着唾沫。
“你紧张什么？”看到萝卜一副紧张的模样，我忍不住笑道。
“有、有吗？哈哈……可能，我有点喝多了……”萝卜小心翼翼地擦着额头上的汗珠说。
那细润的汗珠，倒映着包厢吸顶灯淡雅的灯光，显得格外醒目。
我叹息了一声，拉过了一条贵宾椅，在萝卜身旁坐了下来，顺手拍了拍他的背，道：
“萝卜，我不想听打马虎眼的回答。告诉我，你，汉堡，撒达，还有兰兰，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我的语气不再像之前众人聊天时那么客气，而是带了成年人质问儿童时的强硬和生冷。
“为、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萝卜显得更加不自然了。
“我知道你们以前有过什么事。而且……不是小事。”我说道，“兰兰近段时间来，情绪很不正常，我希望她能够留在公司继续发展，可是她却突然离开了。现在她手又突然那样，我想，这其中的缘由，怕是跟你们有关。兰兰呢，跟我在一起，也已经有六年多了，六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我跟她的感情一直很好，兰兰也不是那种会说走就走的人，所以她现在突然那样，只可能跟你们有关。”
我侧目瞅了萝卜一眼，果然发现他的耳朵红了，这加深了我的推测，于是我提高了声调，道：
“继续瞒着这事，你们这是在害兰兰的前途，明白吗？本来兰兰可以成为顶级的明星，但是因为你们过去的那些事，她现在却放弃了大好前程，你们对得起她？”
我说出这番话时，语气已经显得极不客气，当然，我也是有意为之，我知道萝卜是个聪明人，但同样胆小怕事，如果我不适当加重语气，把事情说得严重些，他是不会松口的。
细密的汗珠顺着萝卜的侧脸滚滚落下，就像是被夏夜里乘风而落的打树花，我这辈子都没有在萝卜的脸上见到过如此之多的汗珠，从他汗珠的分布，我就可以知道他和之前的汉堡一样在做着复杂的心理斗争。
我知道，我只要再稍稍施加压力，再稍稍推动一把，萝卜就无法再继续守口如瓶了。
萝卜缓缓低下了视线，可是我却伸出一根手指，适时地勾住了他的下巴，重新支起了他的头。
萝卜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目光躲闪。
可是我死死勾住了萝卜的下巴，不让他转移视线，让他的眼瞳焦点只能落在我的视野里。
“不要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一字一顿地道。兰兰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之一，如果你不告诉我，胡晓波，我可真的不把你当朋友了啊。”
胡晓波是萝卜的原名。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提到萝卜的原名了，当我提到他原名时，他该清楚我的意志有多坚决了。
在我的逼问之下，我看到萝卜的眼瞳之中，扩散开了一圈朦胧的水雾，然后，萝卜脸部肌肉一阵抽搐，他居然毫无征兆地嘤嘤哭泣了起来。
“都是我做了那种事……是因为我那个时候那样……”萝卜泪水盈盈，不住地啜泣着，“……兰兰才会那样的……我不该做那种事的……”
“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我皱着眉，“说清楚点。”
“我……我……”萝卜依然咬着嘴唇，闪烁其词，但我知道他也已经到了极限了。
只要我再稍稍加大一点力度，只要再稍微……就轻轻推动那么一点，萝卜就会把他内心的秘密坦诚公布。
可是让我怎么也没有料到的是，就在我以为我即将成功之际，萝卜却是霍然起身，然后用衣袖擦着红彤彤的眼睛，哽咽道：
“阿真，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真的不能说……说了……我们真的会完蛋的……再见……阿真……”
说着，萝卜居然撒腿就跑，像是逃命似的，疯狂地冲出了灯火淡雅的湘菜馆。
萝卜突然夺路狂奔，是我怎么也没有预料到的。
我想要追上去，可是很快我意识到就算我这么做也没有什么意义。
萝卜今晚极度反常的举动增加了我的好奇心。兰兰、汉堡、萝卜，一众人越是隐瞒，就越是让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他们的过去。
他们过去……到底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