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意外之喜
军机会议持续了一整个下午。步骑统领还有一些情报后勤方面的军官们也都提出了各自的见解。
说实话，相当无聊。
倒不是因为我对自己的分析过于自负，认为其他人的看法无足轻重，而是经过这一个下午，我有了一个很令人无言以对的发现：
米勒公国的贵族们，哪怕是职业军人，对于战争，都一窍不通。
不是说他们傻，一个个搞政治扯皮的时候精得跟鬼一样，偏偏一提到打仗，什么计谋啊，策略啊，大局规划啊，统统木大。步兵司令只懂F2A，骑兵营长就会集群冲锋，后勤总管不知粮草先行，情报头子沉迷盲人摸象。
就这起夜级理解，搁地球恐怕也就只能在非洲大区混一混鱼塘了。
最后大家研究决定，先派骑兵营以最快速度驰援罗文领，第一和第二步兵营随后跟进，第三步兵营留守，同时由玛丽公主和圣女萝丝组成临时使团南下哈克纳大公国求援，卡罗尔的重装近卫队负责护送。我作为萝丝的助理，也被编入了使团，明天一早就上路。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简单吃了点工作餐，谢绝了公爵大妈容留我暂住的邀请，独自一人走出了温泉堡的大门。
使团成员都在大圣堂住，我担心自己一个人留在城堡会误事。
原本作为助理，我应该跟萝丝一起行动，但她和玛丽都跟自家父母腻在一起，无事可做的我心里有点烦躁，就先自己出来了。
从城堡出发到大圣堂要路过一大片繁华的商业区。虽然米勒公国并不富裕，但温泉城毕竟是国都，又是旅游胜地，此时日薄西山，华灯初上，从城门口居高临下望去这景色还是蛮温馨的。
当然了，这种以油灯照明的街道，和天黑就关门的商铺，远不如家乡城市那般的……
缓步走在游人行色匆匆，店铺忙着收摊打烊的黄昏街市中，我心下盘算着，也应该买点衣物装备之类的应用之物了。
风衣之前被我自己给切坏了，战斗服也破了两个透明窟窿，不回魔界就修不了。而且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衣服上都沾满了灰土，早就超过了制服的自洁极限，穿着也已经很不舒服了。
再者说，我这一身紧身黑衣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虽说是穿越者吧，不寒碜，但这种孤立感总归不爽。
风中飘过一段陌生的音乐，转头看去，有几个路人正围在一起不知干点什么，时不时有一段段悦耳的乐音传出，好像是某种街头艺人的表演。
自从来到这边，我还从没接触过这个世界的音乐呢。好奇心驱使着我穿过并不密集的围观人群，只见中间是一座小喷泉，底下一个石碗形的池子，池边坐着一个穿着繁复却陈旧的白胡子老头，怀里抱着一把看起来介于吉他和琵琶之间的乐器，正在弹唱。
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弹奏的曲调十分优美。我驻足听了一会，讲的大概是古代勇者斗恶龙的故事。
故事的名字叫《哭泣骑士》。骑士伪装成暗恋的公主侍奉了恶龙多年，直到他的身份和牺牲都被自己的祖国给遗忘了，公主还举办了盛大的婚礼。巨龙自觉受骗，一怒下便焚毁了整个国家。
几年后，骑士突然发觉故国被毁，遂卸去红妆，提起剑盾，与恶龙死战，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杀死了对方。
然而在屠龙之后，骑士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去。斯国已破，斯人已逝，孤独的骑士只能四处流浪，做一个吟游诗人，传唱着这首屠龙之歌了此残生。
内容倒是有点新意。
一曲唱罢，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听众，老人脚边的帽子也聚积了一小堆铜板。大家都起着哄让他再唱一首，但老诗人轻笑着摇头拒绝了。
“成文的歌，老朽只会唱这一首，”他尴尬地笑着说，“不过老朽会一个刚好适合这种情况的小魔法。”
原来，老者的魔法是读取别人的记忆。倒也不能全部读取，只能读取一部分，确切地说是对方主动向他展示的部分。
他走南闯北，靠的也是这一手，通过记忆读取魔法，将观众记忆中最美的音乐复现出来。当然，这种表演可不便宜，每人每次要一个银币，相当于一百个铜板。
大部分平民出不起这个钱，但总会有打了烊的商人或者逛完了商店的游客愿意出这个小钱买个消遣，一个银币就能回味自己充满美好回忆的音乐，对于有钱人而言也还是挺划算的。
听着老诗人弹唱着可能是某个听众一生回忆的歌曲，我忽然心下一动，走上前去。
“麻烦给我也来一个。”我从之前萝丝给我的零钱口袋里摸出一个银币，交在老者手里。
“哦？”对方雪白的长眉挑了起来，随即开始在琴弦上摸索起来。
我想听的，是小时候非常喜欢的动画电影《千与千寻的神隐》中的片尾曲。这首歌虽然不难，但曲风与我刚才听到的这个世界的音乐相去甚远，也怪不得这个资深吟游诗人也有点措手不解的样子。
然后，我就听见了从那把陌生的琴上弹奏出来的，无比熟悉的曲子。然后，老人开口，用略带粗粝但依然悠扬的嗓音唱起了这首几乎烙印在我灵魂里的歌。
他显然不会日语，就像这边的人念不出我的中文名字，但他仍然用某种类似谐音的方式将这首歌近乎完美地重现了出来。
街边昏黄的油灯逐一熄灭，是每天补充的灯油燃尽了。就好像地上的星星一个接一个闭上了眼睛，只剩下天上的星星越发璀璨动人，只留下这首《永远同在》在夜空的群星间粗粝地悠扬着。
一曲唱罢，老诗人摸着黑开始收摊，嘴里还嘟囔着：“灯都黑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都散了，都散了吧。”
听众们这才缓缓散去。
“慢着。”我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刚想跟着离开，却被老诗人一口叫住。
“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你是在哪里听过的？”
“这首歌叫《永远同在》，”我答道，“来自一个异世界国家。不过这个国家如今已经不存在了。”
“是吗？《永远同在》，怪不得他从不愿意告诉我……”
“难道，老师以前听过这首歌吗？”既然这个世界里异界穿越或者异界召唤并非个例，说不定这个老爷爷还真遇见过跟我一样来自地球的穿越者呢。
“很久以前的事啦，”老者摆摆手答道，“不过是一个老头子的怀旧罢了。”
“他叫什么名字？”我追问。
老诗人没有理会我，背起琴，戴上帽子，转身离开，渐渐消失在幽深的夜色之中。
良久，才从漆黑的街巷中飘来一句苍劲的答复：“他叫吉恩，勇者吉恩。”
吉恩？那可是七百多年前的历史人物啊！我还想问些什么，可是老诗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算了，就当是做了一场穿梭时空的梦吧，毕竟异界穿越都不是难事了。
转过身，我继续往大圣堂那边走去。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到这个程度了，萝丝她们应该早就回去了吧。
得快点走了。
“给我老实点！”“快点，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路过一个阴暗街角时，隐隐约约有这么两句叫喊声从暗巷里头传过来，飘进了我的耳朵。
拦路抢劫？有道是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大半夜的发生这种事情也不奇怪。
本来按我的性格，是不会去管这种闲事的。但就在我马上就要路过街口前的一刹那，脚下莫名一拐，还是进了那条小巷。
黑暗力量给了我黑色的眼睛，即使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也能得清楚。此时路灯已然完全燃尽，巷子里唯一的光亮就是一个穿黑皮衣的人手里举着的火把。火把明灭晃动的黄光照亮了那人面前的两个短衫刀客，将他们狭长狰狞的影子投在墙角里瑟瑟发抖的两个人影身上。
“快点！老子没兴趣知道你是谁！钱，首饰，衣服！别磨蹭！别逼哥们几个亲自上手扒！”
从我这个距离听不清墙角人的答话，但显然是没有让劫匪满意。只见持火把者一声令下，两个刀客就呱呱怪叫着要往人身上扑。
“不要！”一声杀猪般凄厉的尖叫响彻整条小巷。
就是现在！
“伏斯！”强风骤然扫过地面，离我较近的那个刀手被吹了个措手不及，脚下一滑，“啊呀”一声摔倒在地。就趁着这个机会，我使出“暗杀之姿”，从阴影中闪身出来，毫不费力地抽刀抹了倒地那人的喉咙，然后夺了他的长刀反手劈了第二个刀手的肚子。这时只听“当啷”一声，转头一看，火把掉在地上，那黑衣人则已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没事吧？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呢。”我自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本不想强出这个头，但有两样东西引起了我的兴趣——其一，那声尖叫，属于一个我认识的人，商人罗恩·塔尔；其二，火光摇曳间，从人缝里露出了一只耳朵，白净而修长的，精灵耳朵。
现在就着昏黄的火光定睛一看，果然是他。他身边的女人也的确是一个尖耳朵的精灵。两人都穿着浮华的衣服，还戴着亮晶晶的珠宝饰品，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的。
一个富商，夜半三更时分，带着一个精灵穿过漆黑无光的小巷，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虽然关于彻查境内所有精灵的提议被米勒公爵否决了，但我个人还是认为这些旅居人类社会的精灵很值得调查。本以为没有机会了，结果这个机会就这么突然从天而降，那就不要怪我私下接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