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九 老实交代？
趁着孩子们在外面看动画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我故意漫不经心地在书房里游走着。小孩子心思单纯，当然不可能意识到我打的什么算盘。雪莲爸爸书架上的书基本都是一些大部头的精装书，什么古玩收藏、玉器收藏、欧阳询的《化度寺碑》、《奚囊寸锦》、《围炉夜话》、《资治通鉴》等，可谓是一应俱全，看藏书类型，雪莲的爸爸也是个比较高雅的人士。
这里当然不可能有小孩子喜欢的连环画漫画书，所以雪莲也不怕我偷什么。不过，这一回，我是真的来“偷”东西的。
两本黄页就放在书架中段的地方，我左顾右盼，确定没人之后，就装作漫不经心地模样在黄页附近周转，然后，在某个时刻，我把黄页从书架上搬了下来，随手翻开到了黄页中间的部分，小心翼翼地撕下了七八页的纸，折叠成小纸片后，塞进了口袋里。这七八页的纸，上面怎么说也有几百个电话号码了。
撕下了这几页黄页之后，我就小心翼翼地合上了书，打算把书页放回到书架上。可是就在我转身的时候，却是浑身一跳，全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
一双水亮亮的眼睛正在我的背后盯着我，大眼睛之中，流露出了几分的诧异和阴霾。
“阿真，你在干什么？”
站在我身后的，居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溜进来的兰兰！
我是真真切切吓了一跳，慌不迭间手中的黄页也是落了一地。
“兰兰，你怎、怎么进来了？”我急急忙忙把黄页从地上捡起来，塞回到了书架里，同时刻意避开和兰兰对视的视线，嘴里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
“我来看看你在看什么书嘛。你刚才……是不是把什么东西放进了口袋里？”兰兰突然小声问道。
听到兰兰的话，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冒出了冷汗。要死，不会真的被她给看到了吧？如果这样就麻烦了。
我下意识地视线偏到了我那鼓起的口袋上，口袋里塞了七八张纸片，怎么看都藏不住了，要是兰兰把这件事给戳穿的话，我不但这次的行动计划全泡汤了，而且恐怕还会彻底被人看不起。
“阿真，兰兰，你们在干什么啊？”偏偏就在这时，雪莲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我惊慌地抬头，却看到穿着蓝色吊带连衣裙的雪莲正穿着拖鞋站在门口，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和兰兰。
怎么办？要老实交代吗？要老老实实地向雪莲道歉吗？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还没有等我说什么，兰兰却是转头冲着雪莲笑了笑，道：
“没什么啦。我觉得阿真可能找到好玩的书了，就来看看。不过好像这里的书都不好看。”
听到兰兰替我解释，我顿时心头大惊。很显然，兰兰是看到我之前做了什么小动作的，可是现在，她为什么出面包庇我？
“哦。”面对兰兰的解释，雪莲没有多想，虽然看雪莲的表情，她的眼中似乎还有几丝疑惑之色，但是雪莲和兰兰关系向来不错，被兰兰一解释，她也打消了顾虑。
“我爸爸的书你们都不会喜欢的。都是大人看的。”雪莲说。
“我……我觉得也是。这些书都好多字，啊哈哈。”我也是尴尬地笑着，然后捂紧了口袋，急忙向着书房外走了出去。
当我从兰兰的身边走过时，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轻轻地拉扯了一下，我愕然回头，却看到兰兰正笑眯眯地看着我，眼中流露出的，是耐人寻味的神采，让人捉摸不透。
我不明白兰兰为什么包庇我，但是至少接下来在雪莲家度过的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她都只字未提我撕了黄页的事。
一直到我们告别了雪莲和其他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跟在我身后的兰兰才忍不住好奇，问我道：
“阿真，你从雪莲家里拿了什么啊？拿别人东西是不对的。”
我顿时感到脖后跟直冒冷汗，手心都变成了一片湿腻，到了这个地步，我也已经掩饰不住了。
于是，我就把口袋里的黄页拿了出来，在夕阳的照耀下，展现在了兰兰的面前。
“这是什么？全是数字？”看到我手里的黄页纸，兰兰顿时眯起了眼睛，露出了不解之色。
我急忙解释道：
“我、我是刚好看到这几页纸从书里掉了出来。我觉得……可以折纸飞机，就拿出来了。”
“纸飞机？这样啊。”兰兰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嗯。你看！”我强笑着，连连点头，然后故意三下五除二把黄页纸折成了飞机状，然后当着兰兰的面，玩起了丢纸飞机的游戏。轻柔的纸飞机从兰兰的眼前飘然而过，然后绕着兰兰的身子画出了一个个的圆圈，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兰兰的脚尖前。
“厉害！”兰兰亢奋地拍了拍小手，双目熠熠发光，“我也来！”
兰兰也是小孩子性情，被我带出了玩性，也捡起了地上的纸飞机，跟着我一起玩了起来。
“哈，丢你脸上！”兰兰坏坏地一笑，然后把手里的纸飞机朝着我丢了过来，但是没想到的是，这纸飞机绕了一圈，反而转向砸回到了她的脑门上。
“哈哈哈！”看到兰兰吃亏的样子，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兰兰不甘心地把地上的纸飞机捡了起来，重新丢向了我，但是可惜的是，第二次纸飞机也没有能够砸中我。
“哈哈，你这样不行的，飞机的机头歪了，飞不稳的。”我笑着说着，重新拿出了一张纸，折起了纸飞机。
兰兰不甘心地走上前来，看着我折纸飞机，她也有样学样地学了起来，尝试着把飞机的机头给捋直了好增加飞行的稳定性。
于是接下来回家的一路上，我和兰兰都开始互相丢纸飞机，试着砸对方的脸。
我们跑了一路，笑了一路，闹了一路。
印象中，那条的小路很长很长。
那天的夕阳很美很美。
我们的影子，也很长很长。
仿佛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童年，真的就该是这样的。
一直到公寓楼下时，兰兰突然慢下了脚步，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夕阳下楼道打出的阴影。
我顺着兰兰的目光望了过去，却看到兰兰的妈妈正和一个油头滑面的中年胖子一起从社区的大门口方向走来，这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子跟兰兰的妈妈满脸堆笑，还送了兰兰的妈妈一个红色的精装礼品袋，看起来像是补品、化妆品之类的物件。我看到兰兰妈妈的脸上露出了犹豫、为难而又尴尬之色，她摇手推辞了几次，但是最后，却还是接下了那个男人所送的礼物。
对于这一幕，兰兰只是站在楼道口默默地站着，而远处的兰兰妈妈正把注意力放在肥胖的中年男子，似乎并没有发现我们，反倒是那个肥胖的中年男子率先发现了兰兰，顿时双眼眯笑，向着兰兰招了招手。
随着肥胖男子招手，兰兰妈妈的注意力终于也落向了这边，她也发现了兰兰和我的存在。
我本以为兰兰见到自己的妈妈会有点表示，毕竟在我的印象里，兰兰和她妈妈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在前一世，她们母女俩也曾经长期相依为命，兰兰甚至为了给自己的妈妈治病而不惜落入风尘。但是让我感到古怪的是，这一次，兰兰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欢迎自己的妈妈回来。当我转身看向兰兰时，却发现她已经从我的身边消失，我再向右转身九十度时，看到了她那背着书包的娇小背影匆匆消失在了楼梯的一角。
这一次，我没有读懂兰兰的背影。
前一秒还跟我嬉笑打闹的兰兰，下一秒就露出了满脸的愁容，这让我始料未及。在兰兰态度转变的背后，我总觉得似乎藏着什么更深的东西。
这一层东西，是我前一世所没有破解的密码。
是被我给忽略了的东西。
我以为兰兰和她的妈妈关系很不错，但是到了这一世，我却发现，一切并没有我所想的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几天，我还不经意地问了兰兰那天为什么突然匆匆忙忙回家。但是兰兰却是面色随常地说，她忘了。还一脸平静地反问我：
“有这样的事情的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