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二 把你变回正常人

“兰兰？你……怎么了？”看到脸上挂着泪水的兰兰，我的心微微一沉。

兰兰抽了抽鼻子，用手腕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她低着头，却没有吭声。

“怎么了啊？”我再次问道。“你爸爸妈妈又……吵架了吗？”

在我的追问下，兰兰轻轻地点了下头，然后她突然说：

“阿真，我不想回家。”

兰兰的脸上写满了忧伤，与其说她是坐在楼道上，不如说，她是抱膝蜷缩在那里的。比起茫然，她的动作，更像是自我保护。

我静静地看着兰兰，心中却是潮起潮涌。

然后我笑了笑，道：

“放心吧，我说过了，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兰兰看来我一眼，低着头，有些倔强地说：

“我不相信……”

我笑着说：

“相信我好了。我跟你说，我什么都能做到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比如，我可以用嘴巴放屁声哦。你听……”

说着，我把双手抱拳合拢，手背压在嘴唇边上，用力吹气，气从手背和唇缝的接口处漏出来，听起来就像是在放屁。

“啵啵啵……”

听着我接连用嘴唇放屁，兰兰顿时忍不住破涕为笑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双大大的眼睛就好像擦拂过的银色月盘。

兰兰一开始只是噗嗤一笑，但是随着我持续地用嘴巴“放屁”，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抱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看着兰兰破涕为笑，我也是松了口气，然后我笑着拉着她的小手，说：

“对了，我知道个好玩的地方，一起去吧？”

“好玩的地方？”兰兰诧异地看着我，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奇怪了起来。

“去了就知道了！”我一手拎着垃圾袋，一手拉着兰兰向着楼道外跑去。但是兰兰似乎并不怎么情愿，她时不时地看向身后，显得有些犹豫。

但是最后，随着我的脚步加快，她的步伐也快了起来。

其实我所谓的好玩的地方，就是游戏厅。

小时候，菜市场附近有几家游戏厅，里面都有投硬币的街机游戏机，我偶尔在里面玩游戏，像是《三国》啊、《拳霸》啊、《马里奥》啊等等。

不过兰兰显然还是第一次去这种地方，所以我第一次带她去游戏厅时，她自然是眼界大开。虽然是满屋子乌烟瘴气，但是听着“咚咚咚”的电玩声音，兰兰还是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身上正好带了几块零花钱，我就换了游戏币，带着兰兰打了几局马里奥、雷电和合金弹头。虽然大多是男孩子的游戏，不过兰兰的性格本来就活泼跳脱，带点男孩子的气质，在我的教导之下，她立刻熟练上手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我都跟她泡在游戏厅里，玩得酣畅淋漓。

不过，小时候的我身上可没有多少钱，兰兰身上又没有带钱，几块买钱的游戏币，我们很快就花光了。

“没有游戏币了诶……”

面对兰兰遗憾的表情，我笑着说：

“没关系，我有办法。”

其实这个办法是我从其他同学那里学到的，那就是捡一些瓶酒瓶盖，然后踩扁压平，弄成硬币的形状，有时候运气好，就可以伪装成游戏币继续玩了。当然，前提是你不被老板给发现。

就这样，在游戏厅里，我和兰兰变成了临时的“共犯”，她替我挡住老板的视线，而我则是用瓶酒瓶盖伪造的“游戏币”开启游戏机。靠着这种小偷小摸的方式，我们又玩了几把。

一直玩到了很晚，我才和兰兰离开了游戏厅。当我们经过前台的老板身边时，兰兰使劲拉着我的手，额头上都带着汗珠，似乎显得心虚。

走出游戏厅时，兰兰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忍不住笑道：

“阿真，你太厉害了。还能把瓶酒瓶盖弄成那样子！”

我笑笑，然后小声说：

“也就只能弄一次两次，次数多了就会被老板给发现的。”

但是兰兰的确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回家的路上，兰兰居然开始不停地夸我了。

兰兰就像是个小迷妹似的说：

“阿真，你真的好厉害啊。作文那么好，数学也那么厉害，老师都夸你。还有游戏也都懂。你还懂那么多科学常识，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太厉害了。”

我得意洋洋地说：

“那当然了，我可是要发明时光机的天才啊。嘿嘿。这个世界上谁有我厉害啊？”

虽然我说的是实话，但是很显然，这种时候我用这种口气说出这么愚不可耐的话来，谁都不会相信的。

“我觉得，阿真你可以的。”兰兰突然认真地说。

这次兰兰没有怀疑我，倒是真的让我吃惊了。

我错愕地转头，却看到月光下，兰兰正怔怔地看着我，银白色的皎洁月光照在兰兰那对清澈的眸子上，那一刻，穿着白裙的兰兰，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漂亮，就像是个月光下的小仙女。

兰兰认真地看着我，然后她轻轻地说：

“如果你造出了时光机，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那时候，我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兰兰，内心没有想太多。

我没有意识到，兰兰说的离开这里，是什么意思。

“好啊。”那时候，我笑着说。

好啊。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承载了怎样的承诺？

“对了对了，你带我来游戏厅。我也带你去一个地方吧！”在回家的路上，兰兰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突然亢奋地转过头来笑看着我说。

我一愣，问道：

“去哪里啊？”

“嘿嘿，你来了就知道了！”突然起劲的兰兰二话不说就拉着我一起走。“我带你去看蝴蝶！”

看蝴蝶？

我不知道兰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在兰兰的要求之下，我还是被她给拉着走。在漆黑的街道上踉踉跄跄地快走着。

最后，兰兰拉着我来到了一条离我们家不算远的江旁边，这条江叫长乐江，我们一起沿着大坝的台阶走上大坝顶上，然后在一条石凳旁望着黑夜中的江河。

二十年前，这座城市还没有发展起来，城市还不是未来华灯灿烂的样子，隔着夜晚的江河，还看不到对面有几座高楼大厦。既没有电影城，没有电玩城，没有游乐园，也还没有大型商城，二十年前，这座城市的晚上，是如此的静谧。

“哪有蝴蝶啊？”在黑咕隆咚的大坝上左顾右盼，我忍不住问道。

“你看，那里呀!”兰兰指着河面上方说。

我转头看去，视线沿着河面向着河流上游游走，最后，我在前方隔着我们大概一公里的地方，我看到了一座跨江大桥，只见这座大桥两个像是驼峰似的鞍座稳稳地坐落在江面上，而鞍座的边沿又挂满了灯，于是当这座跨江大桥和它水中的倒映重合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在江面上翩翩起舞的发光蝴蝶了。

兰兰说的蝴蝶，原来是这个。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跟蝴蝶一模一样对不对？”兰兰坐在石凳上，晃荡着小腿，笑着问我道。“我最近发现的。”

“是啊。很漂亮……我都忘了小时候，原来这座城市这么漂亮。”我望着沉浸在黑夜中的跨江大桥，忍不住斜睨了我一眼，道。

“小时候？”兰兰好奇地看着我，“阿真，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说话总是怪怪的啊？好像老头子一样。”

“哦，是吗？”我故意装作不知道。

兰兰皱着小眉毛，说：

“对啊，最近感觉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说的话，还有表情，都跟以前不一样了！说话的口气，总是在学大人的样子。萝卜、雪莲他们也都这么觉得的。”

听到兰兰的话，我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来：

“是吗，被你发现了，其实……”

兰兰认真地看着我。而我则是突然沉下了脸，用故作深沉的声音道：

“其实我被一个老人的鬼魂附体啦！我现在不是原来的我啦，我是鬼！哇哈哈！怕不怕！？”

我故意冲着兰兰挤眉弄眼，扮出鬼脸样，兰兰顿时眯眼皱眉，狠狠地用她小脚丫踹了我一脚，笑骂道：

“那我就把你踢回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