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话：没人比我萧某人更懂

『阁下就是萧离先生吧？』

这道声音极为洪亮，低沉有力，中气十足。

一个高大的人影在旁人为他腾出的空道上走到了萧离和菱笙面前。

他的个子很高，只比萧离略微矮了些许，但体格看上去却明显比萧离要壮实很多。

从衣着判断，他在宗门中的地位，十有八九是真传弟子。

「是我没错。」萧离承认道。

『鄙人王剑希，波罗长老真传弟子，窥古学会的会长。』

王剑希先是简单地做乐自我介绍后，又说，

『剑英会上，阁下战胜大陆第一偃师白河的偃甲人，这份修为着实令人钦佩。但想当我们的顾问，修为高是远远不够的。』

萧离细细打量了王剑希一番。

他的五官样貌虽然谈不上英俊，但一身正气，和同为真传弟子的杨仁孝那自恃虚伪的神态完全不同。

事实上，在无界门为数不多的真传弟子中，“苍火剑仙”王剑希的实力依然可以排进前五。

论对烈焰和剑法的双重掌控，无界门里只有一人敢说自己强过王剑希，就是炎之剑皇。

云嫣倾少年成名，修为之高睥睨天下，王剑希也从不认为自己这辈子能有机会超越这位稀世罕见的天才。

『不如就在此地，阁下来向大伙证明一下自己的学识水准，如何？』

王剑希说道。

菱笙见王剑希有意刁难萧离，有所不满：

『会长，窥古学会人员稀少，有人愿意来当顾问本就不易，又何必……』

『让不学无术之辈当上顾问，窥古学会今后也是名存实亡，这些年积攒的声望也会荡然无存。』

萧离注意到身旁菱笙虽然目光平静，却隐隐透着几分担忧。

他说：「王会长，那我该如何证明自己并非你口中的不学无术之辈呢？」

『很简单，阁下只需回答我的提问便可。这些问题并无标准答案，却能映射出你对知识的理解和态度。我会根据你的回答，来判断你是否是和担任窥古学会的顾问。』

「行，那你问吧。」

王剑希说：『我今天想和阁下讨教的，是有关天问神侠的话题。』

他这话一出，在场其他学会成员便开始交头接耳：

『唉，萧离先生以前是不是吃了会长家的大米？竟然会被这般刁难！』

『是挺奇怪的，正常来说就算是摸索对方的学识水准，也不该从这么难的题目入手啊。』

也有人小声说：

『萧离该不会是以前是绿过王剑希的黄毛吧……』

哪怕不说话的，心里也犯着嘀咕：

“会长今天中邪了？天问神侠是当今史学界的巨大难题。别说萧离，就是把大业皇家学府的人拉来，又能有多少了解？”

事实上，王剑希也并非存心为难萧离。

他的用意，只是想在萧离面前竖立学会的威严。

他想让萧离明白一件事：

窥古学会并非是对历史稍有涉猎，半瓶子醋晃荡的家伙就能随便加入的组织。

如果萧离这时提出“天问神侠太冷门了，换个议题吧”，王剑希也不会拒绝。

可萧离接下来的举动，却令在场所有人都倍感惊异。

只见他缓步走到王剑希的身旁，轻佻地勾搭上后者那宽阔的肩膀，并用几分戏谑的表情说道：

「巧了，没人比我更懂天问神侠。」

王剑希见萧离一副懂王的姿态，犹如受到挑衅一般，问道：

『敢问天问神侠出生何地，生平大体有何经历？』

这是当今大陆的史学界都难有定论的无解难题。

然而萧离并非史学者，而是当事人。

只见他将搭在王剑希肩上的手移开，一脸成竹在胸，缓缓道来：

「据我“调查”，天问神侠本名不详，多半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家，十八岁被溟夜城主收为弟子，二十岁前始终是默默无闻、浑噩度日。待他神功大成时，已然是天下倾覆、幻魔降临的灾厄纪元了……至于后来他打败幻魔、拯救苍生这些事，我就不重复了。总之灾厄纪元结束以后，世上就再也没他的消息了。」

旁人抱着听传说故事的心态聆听着萧离的讲述，而王剑希眼中的狂热却是愈发强烈：

『阁下认为天问神侠修为如何？』

萧离沉吟了一会后，说出了自己的肺腑之言：

「只怕没世人所想的那样天下无敌吧，比他修为更高的强者，没准当今之世也是存在一些的。」

王剑希皱起眉头：

『阁下这话，是对天问神侠有所怀疑？』

「不是怀疑，是确信。」

萧离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终结灾厄纪元的救世主，从来不是什么天问神侠，而是他身后那无数为挽救大地而无私奉献、牺牲自我，最后却连名字都消逝在时间长河的芸芸众生。」

王剑希此时心中已然满是惊讶，因为从萧离口中所表述的内容，几乎与自己研究多年的观点，完全一致。

『最后一个问题，天问神侠现今下落不明，阁下对此有何看法？』

萧离看得出王剑希为了研究天问神侠，暗自下了很大的功夫。

而且通过观察他那热切的眼神，萧离猜测王剑希极有可能是认为天问神侠还活着的。

这下就难办了！

如果回答“天问神侠还活着，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王剑希难免要寻根问底。

反过来，如果回答“天问神侠早就挂了，没准坟头草都能开个小马场”，那王剑希很可能就会拒绝萧离成为窥古学会的顾问。

思来想去，萧离还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反正目前也没人亲眼看见他去世，我也不敢妄下结论。」

这话看似虚与委蛇，但在王剑希听来却别有一番用意。

渐渐的，他凝视萧离的眼神，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王剑希并没有继续向萧离提问，默许了后者担任窥古学会的顾问一事。

菱笙心里虽然松了口气，可是刚才萧离和王剑希的一番问答，却是勾起了她心中的一抹遐想：

“时隔千年岁月，很难想象今人能对灾厄纪元的英雄如此了解……莫非……老师是天问神侠的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