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间幕——黑夜下的栖息（二）
“你又在这里啊，要喝点什么吗？”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回过头，是格琳娜。
“蜷缩的像个团子一样呢。”
坐在了抱膝而坐的蒂凡尼旁边，格琳娜也待在了【蝠鲼号】的外层甲板上，大气层中的气流将她的头发吹的肆意飘扬。
这是一艘巨型航空舰，正航行在格琳娜家乡的高空。
“......”
蒂凡尼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夜色中地面上的点点灯光，握住了格琳娜的手，轻轻摩挲着。
很柔软，皮肤相当水嫩。
“你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度过那么漫长的时间的呢？”
感受着那摩挲自己手掌的眷恋的温度，格琳娜不知道从哪反手变出了一杯热饮，笑眯眯的看向蒂凡尼。
“给，热乎的奶酒哦~！”
“喂我。”
不知道时不时错觉，格琳娜仿佛听到了着短短两个字中带着的撒娇和委屈的声音；不过她还是笑咪咪的，一点一点的喂着蒂凡尼喝掉这一杯温热酸甜的奶酒。
这一幅投喂的场景，像极了一个橙发女郎正在照顾一只受伤又温顺的黑色小兽；而小口的嘬饮完了玻璃杯中所有的奶酒，蒂凡尼此时杂如乱麻的心情也好上了一些。
“心情吗...应该，就和下面的这些人没什么两样吧。”
蒂凡尼开口道，声音中夹杂着些许萧索。
“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的确很美......”
“...可那种场景，一碰就会碎，灯火是只可以远观的事物。即使我试着想融入进去，也只会发现自己的不合群和格格不入。”
扭过头看了一眼格琳娜，蒂凡尼继续看向黑夜中的城镇，眼中的向往呼之欲出。
“无知是一种很幸福的事情......可我自己的行为却是在把自己向火坑里推。”
“即便大街上的人与人之间密集到了摩肩接踵的程度，但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却依然那么的遥不可及。”
“这便是我的感想和心情。”
同样坐在一旁的格琳娜听到了这一席话后也望向了亮着灯火的地面，心中的苦闷不知为何减少了一些。
手中的温度在这冰冷的高空中显得格外温暖，仿佛是唯一能够连通她们心意的渠道。
“你后悔了吗...？”
格琳娜问道。
“从来没有过，倒不如说，不这么做的话我才会后悔。”
说着，蒂凡尼的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个算是笑容的弧度，但也很快的被高空上的疾风所吹散。
二人之间的气氛被沉默所替代，一时间呼啸的风声成了音色的主调。
这里是独属于格琳娜卧室外侧的单人甲板，不会有任何其他的闲杂人等靠近；她们的背后就是格琳娜最近一直待着的厨房，通过巨大的全景透明落地窗能够清楚的看见里面的各种器皿，亮着橙黄色的灯光。
是如此高空中唯一的亮光。
在如墨的夜中，格琳娜默默的陪着这位蜷缩在甲板上的黑团子，心中的那一大团浑浊的情绪不知到如何吐出。
拥抱？亲吻？陪伴？还是上床？貌似都不能精确的排解她心中杂乱的情感。
最终，内心中的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轻声的询问——
“...承担，往往就代表着失去吗？”
“承担了些什么，就必然要有相应的觉悟；而做出相应的觉悟，便必须要舍弃相应的东西。”
“你一直以来过着的，都是这种生活吗？”
“如果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你舍弃的一部分吗？”
“虽然愿意被这样对待，但我还没做好这种准备......”
尽管格琳娜已经很到位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和语气，但轻轻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她——
她现在十分的胆怯和不安。
轻轻的挠着格琳娜手掌那柔软的掌心，蒂凡尼显然已经不满足于牵手，她将格琳娜的一整只胳膊都拽到了自己的怀里，格琳娜也因此被拽到了蒂凡尼的身边。
衣料间摩擦的悉索声被风所吞噬。
看着不知所措满脸通红的看着自己的格琳娜，蒂凡尼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观点。
“事实上，并不是。”
“你搞混了一个地方。”
她静静的看着格琳娜。
“和你说的恰恰相反，如今的生活，正是我为了自己的觉悟而付出的代价。”
“自由或死，破局或出局，抗争或屈服......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正是先有了觉悟，才会去舍弃什么东西，才会去承担什么东西。”
“这么说的话，理解了吗？”
轻柔的手指抚摸着自己的右臂，让心慌意乱的格琳娜暂时冷静了下来，能够好好思索蒂凡尼所说的话。
这么说来，她并没有将自己的生活看成是累赘，而是将这一切视作了自己必须保护的珍宝吗？
“原来...是这样啊。”
格琳娜终于明白蒂凡尼会这么累的原因了——
不再进攻，所以不再是最强。
因为兵器这种东西，生而为杀。
这样子的话，很累的吧，压力很大的吧。
所以才会是这样子啊......
看着蒂凡尼眼中对于地面上灯火的向往与克制，格琳娜知道自己也不能再懦弱下去了。
“既然是先有觉悟而后有所背负的话......”
自己怎么能够在此软弱不前呢？
我可真傻啊。
她笑了，眼中一瞬之间盈满了泪水。
偷偷的将眼中的泪水眨掉，格琳娜带着灿烂的笑容站了起来，向蒂凡尼发出了自己的邀请：
“要一起去下面玩嘛？”
正在默默看着夜景的蒂凡尼明显没有意料到格琳娜的动作，这属实让她吃了一惊。
“欸？”
“真的可以吗？！”
“可......”
看着蒂凡尼就像一个害怕出门又向往外面世界的小孩子一样犹豫又充满期待的样子，格琳娜的心中掠过一丝温暖和庆幸。
没错，就是这样，我不会再软弱下去了。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那个只能独自融入黑暗的蒂凡尼了，我始终是你的那一盏温暖的灯火。
我会一直陪着你。
“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一起走吧。”
格琳娜向蒂凡尼伸出了自己的手。
“嗯......”
蒂凡尼握住了她的手，将头扭开，像个不好意思的小孩子。
......
通过舰上的手段传送到地面上的小道后，格琳娜牵起了蒂凡尼的手，拉着她走向灯火辉煌的人群。
面前不远处就是一条繁华的街道，她们不急不缓。
“这里的人都和你一样吗？”
走在路上，蒂凡尼问道。她并没有过多的了解这个世界中人们的属性，这也是她不想下来的一个原因之一。
“嘛......还是有些差别的吧。他们只不过寿命出乎意料的长而已，本来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毕竟和你的契约上有着【无死无生】这一概念性的条款嘛，我的舰船上基本上过个几十万年的就会换掉一批人。”
闻言，蒂凡尼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生育呢？”
“生育的话寻常的交配是无法生出小孩子的，我们只是生活在星球上，又不像你故乡那样生活在独立维度里。”
“哎呀反正很复杂的，从开始到结束大概要几百年的时间。要是你想的话也不是不能和你一起......”
格琳娜红着脸别过头去。
“现在？在这？你确定？”
蒂凡尼调笑到。
“呜...至少别在这啊......”
这是一条不宽也不窄的行人路，可能是由于夜晚的原因，并没有什么人。
随着主街道距离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行人们之间的谈话也逐渐的落入她们的耳中。
为了防止格琳娜的身份暴露，蒂凡尼决定问出她的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父母在哪？”
“从相遇开始，我就没有看到过你的家人。”
“然后签订契约的时候，我也没有感觉到你和其他人有着亲缘上的联系，我很好奇。”
蒂凡尼看向了格琳娜，等待着她的解释。
“这个啊，因为我并没有父母，是自然产生的。”
“这样吗......”
虽然意外，可是蒂凡尼也并没有太过意外，这种情况在她的意料之中。
“这种情况算不上常见，但也是我们独特生育形态的一个部分——每当有夫妻准备要孩子却又因为某种情况而放弃的时候，我们的世界上就会多出一个自然产生、年龄不定但必定为青年期以下的人，我就是这么产生的。”
“这样啊。”
蒂凡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们要去那里？”
看着那些距离自己不到二十米的在夜色下来来往往的人流，蒂凡尼问向格琳娜。
“嘿嘿，当然是去好玩的地方啦~！”
“哎...？！别跑那么快啊！”
格琳娜犹如一只在草原上飞奔的脱兔，扯着蒂凡尼的手臂就冲了进去，蒂凡尼忙不迭的在后面踉踉跄跄的跟着，慌忙之中甚至忘记了自己甚至能够跑得比她还快。
一个冲着，一个被拖着，她们融入了不久之前还在舰上俯视的人流和灯光之中。
“希望这里的温度能够温暖你那被冰封已久的内心。”
这是格琳娜心里最真挚的愿望。
“然后......”
珊瑚色的唇瓣上的珠光反射着霓虹灯的光华，笑意弥漫。
“我也希望，我能够温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