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三）
今天下午的冒险者公会很不平静，除了在地下城广场那里引发了骚动之外，公会的大厅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究其原因，他们看到了当今正火的大名人伦纳德被人像一块抹布一样拖在地上，拉在冒险者大厅里示众。
在将之拖在地上溜了一圈之后，蒂凡尼进了员工专用的通道，五名保安拖着被踢得浑浑噩噩的伦纳德紧紧跟在她的后面，只留下大厅里热烈的讨论者们在将这件事情疯狂的发酵着。
“咚咚咚。”
蒂凡尼敲响了丽娜办公室的门，门内传来了微弱的回音。
“请进——”
“啊......”
看到是蒂凡尼，丽娜愣了一下，不过很快看到了她身后被拖着的伦纳德。
“性骚扰、聚众闹事、顶撞上级、颠倒黑白、操纵舆论、拐骗良家少女、强奸未遂、抗令拒捕。”
蒂凡尼一口气的将伦纳德今天犯过的和没犯过的事全说了一边。
反正看样子不是惯犯，而且还惹到了她的头上，自然是怎么狠怎么来。
听到了他的罪行的丽娜也是胸口一阵起伏，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对着拖着他的五个保安说到：
“都听到了吧？立刻送到简小姐那里，让她从重处罚。”
“是！”
五名保安走了。
“那么我也走了。”
蒂凡尼并没有多呆，扔下丽娜就想离开。
“不，等、等一下！不要走。”
丽娜抓住了她的衣角。
“答应我，不要对简做太过分的事情......”
“好，可以。”
丽娜松开了自己冰冷的双手。
“啊——对了，来都来了，你就帮西耶尔量一下她的尺码吧，然后去帮她订一件皮甲，我先回去了。”
蒂凡尼将办公室的门关上，在门外对着丽娜说到。
“我知道了。”
丽娜也将自己接待窗口处的玻璃窗关闭，拉上窗帘。
蒂凡尼并没有直接返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再去了一趟地下城广场。
她发现自己忘记给西耶尔买剑了。
......
“嗯？这么快，已经量完了吗？”
拎着一把剑从武器店回来的时候，蒂凡尼发现西耶尔已经站在房间的门口等着自己了。
西耶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好吧，我还以为会再久一点，拿着。”
她将剑递给了西耶尔，将门锁打开。
“唔~这个多事的下午总算是结束了！”
呀，忘记买被褥了。
蒂凡尼看着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木板的床铺，愣住了。
到头来，她还是从保卫科那里拿来了一床没人用过的被子，铺到了自己的床上。
“好了，要是没地方去的话你以后就睡这。”
她把打包好的垃圾连同要扔掉的湿被褥堆到了门口，等待着明天为她更新冰箱储存的人来收拾。
“是。”
西耶尔点了点头，看向这张只能睡下一个人的床。
难不成要一起睡吗？
她的心里涌起了一点小小的期待。
“你可以随意活动了，你平常都喜欢做什么就去做吧，第二天凌晨一点半之前回来。”
“不了，我就待在这里就可以了......”
连续的卧床三个月除了有着哥布林的肉瘤在折磨她的身心之外，她的健康也受到了极大的损害。
虽然蒂凡尼并没有说出来，但自己身体的状况她是知道的。
她看着自己病态白的肌肤对蒂凡尼说到：
“我还能活多久？”
蒂凡尼看了她一眼。
“我想想，你被寄生了大概一百天的样子......”
“那差不多只有不到10年可活了吧？你现在是19？能活到30岁的可能性非常的低。”
西耶尔的目光暗淡了下来。
“是这样啊......”
原来自己在不久就会死掉了啊。
“您不嫌弃我吗？明明连萝瑞尔都抛弃我了，为什么要接纳我呢？”
“哦？你们认识很久了吗？说来听听。”
蒂凡尼拉开了一瓶能量饮料的拉环，清脆的咔哒声在这间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她要补充精力了。
“并没有认识很久。我们是在一年前认识的，那时候我刚刚来到这个小镇，而她和她的哥哥恰巧从近卫学院出来历练，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没了？那你们为什么当一年多的冒险者才一个三级一个五级？剩下的时间都干嘛去了？总不能找不到人组队吧。”
“还有，你家长呢？为什么说的是你刚来到这个城镇？”
蒂凡尼发现了故事中的疑点，因为这些天她光靠购买吉姆小队那从地下城中带出来的魔核就已经升到三级了。
虽说那些原本的量足够她升到十多级，但由于蒂凡尼将那些魔核用到了一个特殊的用途上，所以其中的魔素被浪费了大半，导致她只升到了三级。
栗色发色的少女颤抖了一下，随后捏着自己的手指，支支吾吾的说：
“萝...萝瑞尔他们的历练假期一共有一年半，我们在之前玩了一年......”
“我因为不想做有钱人的新娘想当冒险者而16岁的时候被家里人赶出来了......”
西耶尔的脸上越来越红，让人忍不住的有了去欺负一下的欲望。
“所以你从家里被赶出来之后一共玩了两年？啧啧，真有你的。”
蒂凡尼啧啧称奇。
“唔...请、请您不要再说了......”
蒂凡尼耸了耸肩，将手里的能量饮料一饮而尽，把胳膊搭在了椅子的靠背上。
“关于我为什么接收你这个问题，我觉得你还得问自己。”
看着西耶尔眼中迷惑的光芒，她撕开了一块饼干的包装，咀嚼起来。
“按照正常来讲，寻常女性被那种肉瘤寄生一个月就会玉火焚身鸡渴男耐了，可你却撑了足足三个月，要换成别人早就已经疯掉了。”
“抛开这个不提，你还在猩瘾发作的条件下咬掉了自己的舌尖坚持从那个阳台走到了我的屋子。”
“你觉得我为什么收留你？这不应该问你自己吗？”
西耶尔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可是很快又被阴霾所替代。
“可是我堕落了，寿命还只剩下这么一点......”
“哈，那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我的东西？”
蒂凡尼的话让西耶尔有了些许的激动。
虽然她自己已经将其看作要献上余生的人，但用嘴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是......”
“那我再问你，工具需要有自己的思想吗？”
“......不需要。”
“那你呢？”
“......”
“答不出来了吗...？”
看着低下了自己的头，沉默不语的西耶尔，蒂凡尼饶有趣味的翘起了嘴角。
她在等，等这个少女给她所期待的答案。
她虽然有办法解决西耶尔的寿命问题，但现阶段并不想这么做。只有当西耶尔成长起来，真正的显现其价值的时候，她才要考虑这件事。
毕竟怎么说都是自己的眷族，多少要管一下的。
又拉开了一瓶能量饮料，蒂凡尼觉得是时候换个口味了，这个味道她有点喝腻了。
“算了，喝不完就扔给她好了。”
蒂凡尼看着内心正在天人交战的西耶尔想到。
......
“我是...工具吗？”
“我不需要感情...吗？”
被蒂凡尼用看木偶娃娃一般的眼神洗礼着，西耶尔陷入了自我怀疑。
她的确将自己视为蒂凡尼的所有物，但归根结底，“所有物”这一归类还是太过于笼统了些。
蒂凡尼在逼迫她从工具和人类之间做选择，而无论哪种她都有她的用法。
像我这种只剩下不到十年寿命的烂人，就这样沦为工具的话...貌似也不错？
一种找到了依靠的安逸感充斥了她的全身。
“不过就是放弃感情...而已......”
她发现自己没有勇气做出这个决定，她不想再回到去淑女学院进修的那段日子了。
“可是，我现在除了作为工具之外，什么用途都没有......”
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没有。
就连尊严都被侮辱殆尽，没有力量的自己还能做些什么？还能够有勇气做些什么？
可是一想到成为了工具就要放弃自身的情感，她就是那么的不甘心。
“明明想亲自经历冒险所带来的甜蜜、明明想为那个人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压力”
不成熟的争斗在西耶尔的内心中愈演愈烈，将她几近逼至崩溃。
她没有勇气做出任何一个决定。
“问你自己。”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这句话。
曾经的记忆再次浮现，自己离家时的决心涌上心头。
那时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
这还需要想吗？
“咕噜咕噜......嗝。”
一口气喝完了三罐能量饮料的蒂凡尼打了个嗝。
橙子味的，真的已经喝腻了。
“我想好了。”
“嗯？这么快，那说说吧。”
那双直视着自己的眼睛闪烁着觉悟的光芒。
“我想要终有一天能够站在你的身边。”
“......”
蒂凡尼沉默了一小下，随后止不住的笑的前仰后合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不行我肚子痛。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好玩了，这真的太好玩了。
她笑得像个疯子一样，可是西耶尔却听出了这笑声中的痛苦。
“好了，恭喜你通过了我的考验。现在你算得上是我的眷族了。”
话音刚落，西耶尔就感觉在无形之中有一种力量单方面的将她与蒂凡尼彻底的链接了起来。
再次看向蒂凡尼，她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归属感。
跟之前半吊子的接收不同，现在蒂凡尼正式接收了西耶尔的觉悟。
与此同时，正处于不知道哪个空间的格琳娜也再次清晰的感受到了一位新眷族的加入。
跟西耶尔这种“教徒”的地位不同，她属于“主教”。
她衷心的为蒂凡尼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