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错过了大赦的机会
孙慕华走后，看够热闹的吃瓜弟子们也都纷纷离开罗霄峰，各回各家。
有了天苍峰首座以身试法，其他弟子们在离开主殿广场时变得格外谨慎，生怕步子迈的高了些，被护山法阵判定成敌人可不妙。
被师尊抛弃的孟子安哭的稀里哗啦，但是卖惨没用，还是被南宫成带去戒律堂受罚了。
这家伙注定得脱层皮，毕竟这是南宫成主司戒律后接下的第一笔单子，二十破魂杖多半不会有折扣。
不多时，原本人满为患的宗门主殿上又恢复了往常的清净。
最终，君岚还是领了个罚。
虽说证实了他是被冤枉的，但是不敬长辈这点却是实情。
南宫成念在君岚本无过错，又是少年心性受了委屈一时冲动所致，便只是象征性地罚他在宗门祠堂禁足一个月，面壁思过。
这种程度的惩罚对君岚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便二话不说欣然接受了。
离开宗门主殿时，那副走得大摇大摆的样子，让人看上去非但不像是去领罚的，反而像是受到了什么褒奖一样。
大殿内。
君云真看着自己儿子离开的背影，眼中显得格外困惑。
不同于别人，他曾经亲眼见过“凡物化灵，择人认主”一事，却从没听说过化灵的凡物会像个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这事委实有点奇怪。
君云真忽然有些头疼，他这儿子在能惹麻烦上还真就没令他失望过。
“哎……晴儿，你晚些时候去君岚那把你的衣物要回来吧，放在他那的确有些不成体统。”
他轻叹一声，眼中多了几分无奈。
这事的缘由，他也懒得追究了。
……
从宗门主殿出来后，君岚一路吊儿郎当的，可自从进了祠堂，反而变老实了起来。
这里供奉着皇极剑宗历代前辈们的灵位，是宗门最庄严的地方。
但是这个祠堂对于君岚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
进入祠堂后，君岚沉默不语地走到灵台前最末端的位置，用衣袖轻轻擦拭着那副灵位牌。
其实这里每天都有人来打扫，牌位上很干净，就像是从不曾沾染过一丝灰尘一样。
可是，君岚依然擦的很仔细。
良久，君岚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将灵位牌放回了原处，然后随手在地上捡起个蒲团在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
或许是受到这种沉重气氛的感染，一向闹腾的小白也变得格外乖巧，安静地站在君岚身边，不敢吭声。
直到君岚忙完后，小白才小声问道：“那是你母亲吗？”
君岚点了点头，当做了回答。
“看来，你和你的母亲感情很好。”小白幽幽地坐在了君岚的身边，蜷缩成了一团，看上去有几分寂寥，“不像我，活了几千年，从小兽修成了妖仙，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父母长什么样。”
“你们狐狸不都长一个样吗？”君岚转头看了看小白，露出了嫌弃的眼神，“消沉的样子不适合你，弄得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你们人类才都长一个样呢！真是不会说话。”小白没好气地白了君岚一眼，随即又突然笑了出来：“你说的没错，消沉的确不适合我，我们妖就应该没心没肺地活着。”
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
就这么一会儿，小白又完全振作了起来，反而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对君岚的事情感到好奇了。
“喂，小君岚，你和我说说你的母亲吧。”
小白爬到君岚的身前，好奇的眼里泛着光。
或许是因为小白对父母这种东西没有概念，便希望能从君岚这里了解一下所谓的母亲。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娘在修炼时遇上了点意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她是一个很聪颖的人，又特立独行，喜欢专研那种晦涩难懂的阵法秘术，宗门的护山大阵就是她和太上长老一起布下的，我曾经也和娘亲学过一些。”
君岚轻轻叹了口气：“我对她的记忆也不多了，不过有一件事让我挺难忘的，也让我一直想不明白。”
“什么事啊？”小白问道。
“当时我娘躺在病榻上，那时的她已经非常虚弱了。她把我喊到身边，和我说，她这一生扮演了三个角色。”君岚一边回忆，一边慢慢地说着：“第一个是修士的角色，虽然不算成功，但也足以自傲了。第二个是妻子的角色，虽然没能与老爹执手青丝共白发，但也满足了。第三个则是母亲的身份，她说这是她扮演的最糟糕的角色了。”
“然后呢？”
小白安静地抱着双膝，歪头看向君岚。
“我问她，她后悔成为修士吗？如果不当修士，她一定会是个好妻子好母亲。可是她却向我笑着摇了摇头。她说，如果人生能重来，她还是会走相同的道路，只是会在修炼的时候小心一点，别再把命丢了。”
说着，君岚露出苦笑：“这就是我娘，可能是一辈子野惯了，哪怕是临走之前，也不愿意在自己儿子面前装一次好母亲。我想不明白，修炼为什么会让她那么执着？”
小白低头沉默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回答君岚的疑问。
当她再次看向君岚的时候，眼神中多了几分歉意。
“所以……你一直在怨你母亲吧，也是这个原因，让你讨厌修炼的吧。”
忽然间，小白心里有些内疚。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强迫君岚修炼，虽然美其名曰是看君岚资质尚佳，有意将他培养成下一个天命境的顶尖修士，但归根到底只是为了满足她自己的执念。
“天命三劫”本是跨越修炼巅峰最后的壁垒，世间无数人都在猜测在此之后的世界究竟是什么。
有人说是获得永生，有人说是飞升仙境，也有人说是通往另一个全新的世界。
但不管世人怎么猜测，那终归是传说。
小白想亲眼看看，看看那离她只有咫尺之遥的世界。
身为天命境的妖修，小白好不容易达到了修为的巅峰，所历的“天命三劫”本应该是成功了的。
可不知为什么，当她再度苏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失去真身，变成了一缕残魂。
从结果而言，毫无疑问是历劫失败了。
这也成为了小白最大的执念。
她不甘心，所以想借君岚之手弄清楚自己历劫失败的缘由，也想再度窥探那个“最终的世界”。
本以为君岚只是个好吃懒做的混子，白瞎了这份好天赋，所以小白强迫他修炼没有一点罪恶感。毕竟，能得到一个传说中天命境修士的指点，足以令天底下无数修士为之疯狂。
可是，她没想到自己的执念却一直逼迫着君岚面对自己最不愿想起的记忆。
要不……算了吧。
小白在心底默默劝说自己。
她也不想那么自私。
可就在这个时候，君岚一脸无语地望向小白。
“你在瞎猜些什么？我可从来没有埋怨过我娘，虽然她身为母亲的确挺失败的，但是我尊重她的选择，她有她的人生，怎么折腾是她的事，只要她开心就好。”
小白一愣，呆滞地问道：“那……你说你想不明白什么？”
“我想不明白的是，我娘既聪明又贪玩，可是怎么就偏偏在修炼这事上犯糊涂呢？修炼又苦又累又无聊，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就想不通呢？”
君岚捏着下巴，困惑地说道。
仿佛遇见了一件世纪大难题。
“也就是说，你不愿意修炼并不是因为你娘的过世？”
小白愕然地睁着眼睛，一时脑子还没有完全转过来。
“当然不是啊！我不愿意修炼那是因为小爷聪明，早早便看透了其中的利害！修炼有什么用？苟着小命追求永生？拉倒吧，苦修一世也没享受几天，一不小心就挂了，要这种长寿有屁用？人生在世须尽欢，及时行乐才是正道！哈哈哈~”
君岚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小白，相当得意地说着。
“我！说！你！啊！……”
小白扶着额头，恼怒地几乎说不出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感动、同情连同愧疚一股脑地统统喂了狗。
这家伙真是表里如一的好混子！
这下，小白心里连一丢丢的罪恶感都没有了。
然而，已经错过大赦机会的君岚却毫不自知，依然沉浸在自我认可中。
看着君岚笑的愈发猖狂的嘴脸，小白越想越气。
“你给我起来！”
小白起身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瞪着君岚。
“呃，你怎么了？吃错药了？”
君岚一脸懵逼地问道。
小白刚才还像一只乖巧温顺的小狐狸，现在又变成了一只炸了毛的母老虎。
君岚完全不明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可是小白非但不打算为君岚解惑，反而凶巴巴地说道：“起来！给我修炼！”
“别啊！”君岚一听，立马瘫在地上，“我都被折腾了一天了，今天就不能让我休息会？要不……改天再说？”
“立刻！马上！看来你还没长记性，还想被我惩罚吗？！”
被小白这么一威胁，君岚的身子就像是被雷击了一样，瞬间弹了起来，连忙大喊：“别别别！有事好商量！”
已经吃过一次亏的君岚可再也不敢轻易得罪这只坏狐狸了，鬼知道她又能想出什么鬼点子来折腾自己。
万一被罚去偷孙慕华的内裤，岂不是要恶心死？
就算是想想，君岚都觉得头皮发麻。
“别动不动就威胁人好吗？什么事不能商量啊，真是的！”
君岚苦着一张脸，不悦地说道。
正抱怨着，这时祠堂的大门突然被人轻轻推开。
紧接着，一张娇俏的小脸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少爷，您在和谁说话呢？”
少女茫然地看了看屋内，疑惑地问道。